莫驚春“此事,沒有一個所謂的罪魁禍首。”
正始帝微瞇起眼,兇殘的情緒在他的眼底涌現,“誰都是罪魁禍首。”
莫驚春搖了搖頭,“如果硬要說的話,那作曲,造詞,傳頌的那些人,勉強算是其中之一。但是那些認為這不過是一曲歌謠的百姓,或者是其他的那些人,也算不得罪大惡極。”
正始帝緊蹙眉頭,“夫子難道不生氣”
莫驚春嚴肅著臉,點點頭,“當然很生氣。”事關他也就罷了,但是還牽扯到莫家,往府上潑臟水的事情,誰又會不生氣呢
但正是因為生氣,所以莫驚春才不能讓憤怒沖昏頭腦。
在這其中,有些人確實是該罰,但絕不能是過激的手段。在莫驚春看到劉昊和袁鶴鳴都被趕出來的時候,就知道正始帝已然是暴怒。依著陛下的脾氣,怕是要把卷入其中的人都殺了,可是知道的人會曉得這是因為其中惡意的污蔑,可是不知道的人,便會徹底嚇破膽,連帶著朝政,世事,與普通見聞都不敢議論。
若是真的發展到那地步,以后豈非說話都要細究每一字每一句,時時刻刻都在擔憂著會備受牽連陷害
可莫驚春不認為文字獄是應當的。
所以,該處罰的,當然要處罰,可有些蓋子,是永遠不能掀開。
一旦掀開,就未必能夠再蓋回去。
莫驚春摩挲著正始帝的手指,輕聲說道“或許,這也是我過于怯懦的報應。”
正始帝不滿地蹙眉,卻看著莫驚春搖了搖頭,像是要阻止陛下的話。
他清了清嗓子,不知為何感覺喉嚨口有些堵得慌,“這么多年,臣不能說,沒有憎恨過您。”
正始帝安靜下來,看著莫驚春猶豫著、遲疑的模樣。
他仿佛意識到了什么。
這對一直克制自己的莫驚春來說,極其難得珍貴。
“來來回回這些年,您與臣的糾葛而臣始終沒有承認它的勇氣,每一回,都被您牽著走。”莫驚春感覺到那團柔軟的棉花在碰著心口,讓他還能繼續說下去,“只是一人為君,一人為臣,二者又同為男子,總歸是有些束縛在身,這迷惑了臣的眼睛,看不透最要緊的事情是什么。”
今夜正始帝如同毛頭小子一樣結結巴巴,滿臉通紅傾訴愛意的時候,莫驚春才真正意識到,其實陛下一直都是如此。
莫驚春眼角微紅,輕柔地說道“臣心悅您,這一樁事,本就沒有可恥之處。”
他主動扣緊了正始帝的手。
十指相握。
正始帝的眼突地通紅起來,那像是一頭受盡委屈的獸,又仿若是無處宣泄的欲火,一下子將莫驚春撲倒在軟塌上。
陛下低下頭來,用力舔過著他眼角的濕潤。
兇殘的惡獸咬著兔子的脖頸,可憐兮兮蜷縮在惡獸身下的兔子卻沒有半點兔入獸口的感覺,甚至還主動往獸口里送。
在這安靜的,美好到了極致的瞬間,莫驚春似有似無地聽到了一聲叮咚聲。
那像是精怪的提示,又像是某種奇怪的喟嘆。
但那些都與此夜的事情無關了。
窗外風雨大作,長樂宮內,卻是別有一番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