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是沒有宮女的,但有四位負責著帝王方方面面的女官。
女官的手底下都是些清秀的小太監,都是幫著跑腿和做事,尋常也不能入內殿來。
“您也知道,這宮中的宮女到了二十五歲才可出宮,而女官則是得看主子的意愿。但內侍基本上除了得寵的可以歸家外,基本上就是在宮里到死了。所以久而久之,這里頭也就有了些別的曖昧。上頭是不怎么管這些,只要別惑亂宮闈便成,但是誰成想,有那不長眼的家伙,眼高手低不說,還膽大包天”德百的話雖然說得極其隱晦,但也猜得出來這是何意。
是在說他。
莫驚春微蹙眉頭,倒是從來都不知道這回事。
“然后呢”莫驚春道。
但看著德百這般瑟縮,莫驚春也未必猜不到結局。
“他若是只藏在心中便罷,但偏生是個嘴上沒把門的,將此事說了出去,被師傅知道了”盡管莫驚春所認識的劉昊是個不錯的人,但與此同時,也得承認他有時候就像是一條鬣狗,會咬死所有敢于針對正始帝的人,陰狠至極。
莫驚春抬手止住了德百的話,“除此之外,他有做出什么不得體的行為嗎”
德百的聲音低了下去,“當然,他們在私下非議您,就像是一些不中聽的話。”
莫驚春想了想,還是可以想起偶爾去平康坊的時候,那些看著光鮮亮麗的人是如何看待平康坊的那些清倌的
他們評頭論足,小眼珠子里全部都是欲色,帶著各種各樣下流的念頭他有點想吐。
莫驚春壓下心頭的狂躁,尤其是那莫名暴起的怒意,搖了搖頭,“這不應該,已經第六七年了,他們不會學不到教訓。”
德百虛弱地沖著莫驚春笑了笑,“您知道的,年初的時候,宮中補充了一批新人。絕大部分都是宮女,但是也有少部分內侍。長樂宮本來不會進新人,但是,因著之前的事情,太后娘娘覺得長樂宮的人手太少了些,所以做主分配過來八個小太監。”都是已經調教好的,至少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
但是很顯然,教導他們的管事太監,只記得教導他們要學會在宮中敬畏每一個主子,卻忘記了告訴他們,還要惦記著陛下最看重的人究竟是誰。對這些小內侍來說,不過是在飯后雜談的隨便一句話,可傳進劉昊的耳中,卻就不那么簡單了。
德百沒說那幾個下場是怎么樣畢竟不單單只有那個小內侍,在場的其他人基本上也是沒留下活口。
“陛下大發雷霆,長樂宮的人都嚇壞了。”
德百這話已經是美化了幾十遍,畢竟那個當口,陛下和莫驚春兩人還且在鬧別扭,正始帝的脾氣本就不怎么好,這直接就點爆了正始帝的炸藥。
殿前伺候的人都生怕掉了腦袋。
便是德百,在那小十來日,也隱約覺察到了死亡的氣息。
莫驚春“怨不得只有劉昊的態度還算正常些不過杜文倒是比你實在點,至少他不會這般反常。”他平靜地說道,和德百說話的態度甚是溫和,并沒有因著他們兩人的身份不同而有所不同。
德百苦笑了一聲,“您可是高看了他一眼,他就是個憨的。到現在都不知道陛下是為何發火,但是知情的都有些”
“不敢靠近我”
莫驚春笑了笑,勾著手指扯了扯衣襟,做出一副淡然的模樣。
這是陛下的欲望。
莫驚春如何猜不出來
但陛下這想法顯然有些不講道理。
既要這些人不許對他不敬,又因著過往的事情而火冒三丈,不肯他們過度親近,這怎么瞧都像是強人所難
德百這些可比不得劉昊身經百戰,這拿捏的方寸雖然還算妥當,但也瞞不住莫驚春。
莫驚春淡淡地說道“做得到的事情,那尚且可說,既要你們在我眼前晃悠著,說是伺候我,偏生又要保持合適的距離,陛下是覺得,我是什么香餑餑不成誰都會稀罕上我”
德百的眼神有些詫異,不自覺地看了兩眼莫驚春。
莫驚春挑眉,“怎么”
德百笑了笑,姿勢有點放松,“您以前不會這般輕松地說笑。”
莫驚春頓了頓,旋即也笑了。
“是,都習慣繃著。”他并不在意自己的情況被人所察覺,反而是對德百說道,“不必理會陛下的話,照舊便是,太過刻意,總歸是有些奇怪。”
然后莫驚春又加上一句,“陛下那里,我會與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