綢帶絲滑松落,被夜風一吹,飄飄蕩蕩朝空中飛去,被少年及時張嘴咬住,抿在齒間。
刺客看見的最后畫面,便是少年抿著那根杏白的飄帶,墨發隨風微散,俊美如神祗,狠戾若修羅。
刺客頭目的尸首被扔在地上,身下很快暈開一大灘暗紫的稠血。
寧殷擦干凈手上前,目光落在刺客碰了飄帶的那只手上,淡淡擰起眉頭。
抬靴踏上那只手,壓緊,使勁兒碾了碾。
直至骨骼碾碎血肉模糊,他才咬著飄帶的一端纏上左臂,打了個結。
“把還有氣兒的帶回去,處理干凈。”他吩咐。
立即有下屬應聲跳出,將刺客尸首拖入密林深處。
浮云散開,圓月倒映在一灘粘稠的淺洼中,被染成瑰麗的紫紅。
京城中一夜平靜。
第二日,虞靈犀派出去的侍衛順利接應到了虞辛夷。
抓到的盜糧證人連同截獲的密信一起送往大理寺,證據直指東宮太子,一時朝堂嘩然。
且不說那是救人性命的災糧,三萬石糧食足夠養活一支造反逼宮的軍隊,太子年紀輕輕便結黨營私,這對年邁多疑的皇帝來說無疑是觸了逆鱗。
太子被幽禁東宮,皇后披發跣足,在承德殿外跪了一下午。
朝中局面如何,虞靈犀已經無暇顧及。
阿姐此番調查取證實在太過順利,若非運氣驚人,便只能是有人在暗中相助。
有這個能力和心計的,虞靈犀只能想到一人。
初夏,蟲鳴陣陣,虞靈犀只穿著單薄的夏衫襦裙,可依舊覺得燥熱難當。
這種熱不像是暑氣的外熱,更像是從身體里滋生的躁動不安,哪怕只是坐著,臉頰亦是一陣一陣發燙。
前幾日兄長運送的災糧出事,她心弦緊繃,顧不上其他,如今松懈下來,才發覺身體有些異樣。
虞靈犀算了下日子,離第三次毒發,只有最后兩日。
不由怔然,不知該怎么辦才好。
像上次一樣順從嗎
可是如此,寧殷算什么呢她在寧殷眼里,又算什么呢
“小姐,您的臉怎么了”胡桃端了茶水進門,觀摩著她緋紅的臉色。
“無礙。”
虞靈犀拍拍臉頰醒神,起身道,“屋里太悶,我去院中走走。”
夜風撲面而來,總算稍減燥熱。
“小姐近來,似乎很喜歡后院的風景呢。”胡桃在一旁提燈引路,無意間道。
虞靈犀回神,才發現自己竟不知不覺走到后院罩房中來了。
也不知是不是藥性的緣故,她想起寧殷的次數明顯增多,甚至走向公私不分的地步,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
虞靈犀抿唇轉身,正欲換條路走,卻聽身后罩房吱呀一聲門開。
寧殷就像是察覺到了她的掙扎似的,于門后抬首,喚了聲“小姐。”
聽到他清冷低沉的聲音,虞靈犀的腳就像是生根了似的不聽使喚,頓在原地。
半晌,她認命地閉目輕嘆。
屏退侍婢,她轉身望向緩步下階的黑衣少年,輕聲道“今夜月圓,衛七陪我走走。”
白玉蘭樹花期已過,疏影橫斜,將月光切割成無數斑駁的色塊。
兩人一前一后穿過長廊,朝花苑水榭行去。
“阿姐平安歸京,偷換災糧的證人和證據都已移交大理寺。”
虞靈犀率先開口打破安靜,濕潤瀲滟的眸子輕輕轉向身側落后一步的寧殷,“一路上都很順利,可見有貴人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