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靈犀道,“難道只許有利可圖的時候,我才能來找你么”
寧殷淡然反問“不然呢”
虞靈犀哼了聲,決定不理他。
屋內安靜了一會兒,虞靈犀抿下嘴里殘存的苦澀,不禁想起他方才獨自坐在窗邊的身影。
窗外浮云閑淡,天上的紙鳶不知是線斷抑或風停的緣故,已然沒了蹤跡。
虞靈犀眼眸一轉,不知怎的脫口而出,側首問道“衛七,去放紙鳶么”
寧殷沒有正經放過紙鳶。
記得很小的時候,約莫七八歲,宮墻外飛進來一只殘敗的紙鳶,破布似的掛在庭中的歪脖子棗樹上。
他如獲至寶,穿著繁瑣的衣物,費了老大的勁爬上棗樹,將紙鳶摘了下來。
他把自己關在那間昏暗逼仄的“寢房”中,用漿糊修補了一夜。
第二日,記得是個晴朗有風的天氣,他懷抱著那只可笑的紙鳶悄悄來到庭院,扯著魚線肆意地奔跑起來。
他跑得那樣快,風吹在臉上,撩動他的袍裾和發絲,紙鳶搖搖晃晃飛起,還未飛過宮墻,便被人狠狠拽下,踏成骨架嶙峋的爛泥。
那個女人不許他出殿門,不許他跑得比別人快,不許他流露稍許比別人厲害的才能鞭子一下接著一下落在他稚嫩的背脊,他卻在笑,烏沉沉的眼中烙著女人驚訝瘋癲的模樣。
當寧殷憶起這些的時候,虞靈犀已經準備好紙鳶了。
是只畫工精妙的青鸞,鳥首裝有輕巧的竹哨,逆風一吹便會發出宛若鳳鳴般的清靈之音。
水榭池邊有一大片花苑,足夠放飛紙鳶。
“傳聞,紙鳶可以將壞心情和厄運帶到天上去。”
虞靈犀將紙鳶交到寧殷手中,讓他舉高些,像是看穿他這半日來的陰翳似的,柔聲笑道,“試試看”
寧殷眸色微動。
明明對這種無聊的嬉戲毫無興趣,卻還是依言將紙鳶抬起來。起風了,虞靈犀笑著跑起來,紙鳶從寧殷掌中脫離,搖搖晃晃逆風飛去。
飛過圍墻,上升,直至變成一個巴掌大的影子。
“一次就成功了,可見上天也在幫你,佑你開懷順遂。”
虞靈犀跑得臉紅撲撲的,透出幾分艷色。
她拉了拉繃緊的風箏線,將線軸遞到寧殷面前,示意他,“拿著。”
寧殷下意識接過,紙鳶乘風而上,拉扯著軸輪。
“快拉住,別讓線斷了”虞靈犀提醒他,伸手替他拉了拉線繩。
寧殷遲疑著,學著她的模樣拉了拉細線。
兩人并肩而立,衣料摩挲,虞靈犀看了他一眼,松手笑問“心情好些了”
原來,這才是她的目的。
竹哨清脆,寧殷瞇眼望著天上翱翔的紙鳶,冷白的面容鍍上暖意,拉著風箏線悠閑道“若是小姐能讓礙事的人消失,我心情許會更好些。”
虞靈犀不明所以,問道“誰礙你事了”
寧殷沒說話,視線投向廊橋上緩緩走來的兩人,眸色又黑又涼,勾唇笑了聲。
“小姐又不許我殺人,不妨自己琢磨。”
也不放風箏了,將軸輪交還虞靈犀手中。
風箏線無人掌控,在風中搖搖欲墜地支撐了片刻,終是吧嗒一聲斷了。
虞靈犀沒有在意那只昂貴的紙鳶落往何處,只握著斷了線的線輪,思索道今日誰惹寧殷了
他分外難纏不說,還總刺冷刺冷的。
廊橋下,虞煥臣和薛岑比肩而立,望向虞靈犀的方向。
美麗矜貴的少女與英俊挺拔的“侍衛”,和諧得仿佛一幅畫。
虞煥臣和薛岑各懷心思,但眼中都寫著一樣的擔憂。
“阿岑,走吧。”
虞煥臣先開口打破沉默,喚回薛岑飄飛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