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她品嘗著同一味酸甜,漫步在逆流而上的光河中。
望仙樓的三樓有一座金碧輝煌的畫橋,橫亙街道兩端,就像是建在半空的鵲橋,成了七夕夜觀燈賞景的絕佳去處。
唐不離已備好瓜果酒食,等候在雅間中了。
她身后,立侍著一個陌生的俊俏郎君。
見到虞靈犀等人進來,她強撐起一貫明媚的笑來,招呼道“歲歲,辛夷姐姐,你們進來坐。”
“阿離。”
虞靈犀拉住唐不離的手,隨即看了眼她身后那名安靜的男子,“這位是”
“哦,他呀之前祖母總是罰我抄書,我實在貪玩懶惰,一次偶然間在書坊遇見此人,見他生得好看又有幾分才學,便舍了點銀錢資助,讓他替我抄書。”
唐不離解釋著,聲音低了下去,“可是現在祖母病倒了,我也沒有閑錢再養他,過了今夜便將他送走,另謀出路。”
身后,那俊俏男子大概不知道自己已經要被送走了,仍在安安靜靜烹茶,十分乖順老實的樣子。
唐不離吸了吸鼻子“若是祖母能好起來,我再抄一百份書也愿意。”
虞靈犀想起前世唐公府沒落后,唐不離匆忙嫁做人婦的結局,心中擔憂,溫聲道“老太君松齡鶴壽,一定會好起來的。”
“借歲歲吉言。”
唐不離呼的笑了聲,打起精神道,“不說這些了,我們去放燈吧”
寧殷還在廊下坐著,憑欄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人群,掌中端著吃了一半的葡萄酪。
他的指骨修長,單手便可輕而易舉地托住白瓷冰碗。
虞靈犀唯恐冷落了他,剛要抱著紙燈過去,便聽虞煥臣“咦”了聲,笑道“那不是阿岑么”
虞靈犀腳步一頓,順著兄長的視線望去。
只見畫橋下人群擁擠,兩名騎在馬上的錦衣公子堵在道旁,行動不得。
白衣玉帶、面上不見絲毫焦躁的,正是薛岑;而他身邊唇紅齒白的錦袍少年,則是許久不見的南陽郡王寧子濯。
虞辛夷壞心頓起,抓起一張紙揉成團,朝畫橋下擲去。
剛巧砸在寧子濯的懷中。
寧子濯正堵得慌,氣呼呼地抬起頭來,一見到橋上的虞辛夷,緊皺的眉頭霎時撫平松開,抬臂晃了晃手中的折扇高聲道“虞司使”
薛岑順勢抬頭,自然看見了畫橋上抱著紙燈的虞靈犀,不由眼眸微亮。
憑欄而望的寧殷瞧見了薛岑,眸色漸沉,扯著嘴角嗤笑一聲。
“我下去一趟。”
虞辛夷將祈愿的筆交到虞靈犀手中,眨眨眼,負手下樓去給寧子濯見禮了。
不一會兒,薛岑自樓下上來,朝虞靈犀道“二妹妹。”
“岑哥哥。”虞靈犀沒想到他會上來,回了一禮。
廊下。
寧殷看著互相寒暄的兩人,面無表情地捻起碗底半化的冰塊,送入嘴中。
礙眼。他嗤道。
虞靈犀與薛岑說了會兒話,便去畫橋上,一同幫著唐不離燃祈愿燈。
滿街繾綣的燈火忽的刺眼起來。
太礙眼了。
寧殷慢慢地,將冰塊咬得咔嚓作響。
他瞇了瞇眸子,低頭掃了眼自己素白的衣裳,隨即擰眉。
這顏色的衣裳若染上血,恐會敗了虞靈犀的興。
又捻了塊冰放入嘴中,寧殷不疾不徐地叩著手指。
他不殺薛岑,這世上有的是誅心之法。
只是不知這份兩小無猜的情義,在薛家利益面前,能算得了什么呢
虞靈犀從樓上下來,找到廊下的寧殷。
他仍是最初的姿勢坐著,眸子隱在竹簾陰影下,手邊的冰碗已經空了。
“衛七”
虞靈犀小跑過來的,喘著氣小聲道,“你猜我方才去哪兒了”
寧殷乜了她一眼,眸子里的溫度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