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細想,虞煥臣翻身上馬,示意下屬將那兩名“賊黨”抬上板車,朝城門外行去。
夜色深沉,山巒如巨獸蟄伏。
路上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
車,馬車旁,背負重劍的高大男人默然佇立。
男人朝馬背上的虞煥臣一抱拳。
“人帶到了。”虞煥臣勒韁喝馬,抬手示意。
青霄領命,大步向前,一把掀開草席。
寧殷緩步上了紅漆木質的樓梯,抬起沾了鮮血的手緩緩轉了轉。
將盡的燈火下,鮮血的紅和他指節的白交織,觸目驚心。
他漠然皺了皺眉,一抬頭,望見了藏在廊角陰影中的虞靈犀。
寧殷的步履微不可察地一頓,將帶著血腥氣的手背到了身后,方繼續緩步上來,拐了個角,站在虞靈犀面前。
“不乖。”
寧殷用溫柔的笑意掩蓋滿身未散的狠戾,以及內心中那一閃而過的、淺淡的慌亂。
他明明囑咐過不許她亂跑,明明不想讓她瞧見方才的一幕。
他想伸手捏捏她的耳朵,可瞧見手上的血,便又若無其事地放了下去。
虞靈犀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直至眼眶發熱,視線模糊。
既是為沉風,也是為寧殷。
她曾心懷僥幸,貪戀眼前的甜蜜。她只記得寧殷權傾天下的輝煌,卻忘記了那俯瞰眾生的位置,是他踏著無數尸骸與鮮血走出來的
包括堵上他自己的命,他自己的血。
以前的虞靈犀只羨慕寧殷的強悍狠絕,而現在的虞靈犀,卻心疼強悍之下的蟄伏隱忍。
虞靈犀忍住了泛濫的酸澀,垂眸將寧殷的手從身后拉了出來,握住。
她一聲不吭,拉著寧殷大步朝房中走去。滑膩的鮮血染紅了她纖白的指尖,有些惡心,她卻握得更緊了些。
寧殷大概被她難得的強勢驚訝到了,竟然忘了抽手,任由她氣沖沖將自己拉入房中,按在榻上。
虞靈犀打了一盆水擱在榻邊的案幾上,拉著寧殷修長的手掌,按入清水中。
絲絲裊裊的血色暈染開來,水很快變成了猩紅色。
虞靈犀將水倒掉,復又打了一盆清水,拿起棉帕,默不作聲地替寧殷將十根手指一點一點擦洗干凈。
她的眼睫在顫抖,手也是。
寧殷坐著,原本是不在意的,但漸漸的,嘴角不經意的笑沉淡了下來。
“小姐這是在做什么呢”他問。
因為傷得太多,所以漸漸忘了疼痛是什么感覺。
手斷了就接手,胸口破了便堵住血窟窿,這是他一貫的處理方式。但面對虞靈犀顫抖的眼睫,他卻茫然到不知該往何處接,往哪里堵。
或許,這便是痛。
甘之如飴的痛。
虞靈犀沒有抬眸,壓下哽塞,甕聲道“寶貝寵婢為主子濯手,是分內之事,不是么”
于是,寧殷眼底化開了近乎自虐的愉悅,手搭著膝蓋傾身,挺拔的鼻尖碰了碰虞靈犀兩片蝶翅般的眼睫,而后下移。
“是寶貝。”
寧殷低低糾正,重點不在“寵婢”。
他的手染了血,但至少吻是干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