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靈犀了然,直身靠在車壁上,換了個姿勢道“既然已有其他人找過你,說明這個秘密已經不安全了,你也就沒有了利用價值。若連我們虞府這根最后的稻草都不抓緊,信不信我現在將你放在路邊,下一刻你就會被真兇抹殺掉。”
她這么一分析,紅珠立刻顫了顫。
“我說我說求二姑娘莫要拋下奴婢”
紅珠忙不迭跪下,“二姑娘來之前,奴婢奉命去給雅間送茶水,撞見了薛二公子。奴婢以為他是是為那事而來,所以情急之下,什么都對他說了。”
她反復提起薛家,虞靈犀心生不好的預感,不動聲色問“你對他說了什么”
“說了小姐死死前的事。”
紅珠絞著粗布袖子,抽噎道,“那天小姐返回水榭,看見二姑娘和一個侍衛舉止親近,便想想去薛府,向薛二公子揭發二姑娘與下人茍茍且之事,好讓他死了求娶二姑娘的心思。但是薛府門第森嚴,小姐根本進不去,只能和奴婢在門外守著,等薛二公子出門時再跟上去,借機揭發此事。”
“后來呢”
“后來等了近兩個時辰,薛府才有馬車出來。小姐聽見仆從喚馬車中的人薛公子,便不管不顧地跟了上去。我們的馬車慢了一步,等追上薛公子的車馬時,他人已經上了醉仙樓的雅間,小姐便也跟上了上去”
回想起那天的一切,紅珠仍是止不住發抖。
“可是,薛府有兩位公子,我們跟錯了人。雅間里是薛大公子和一個白凈溫吞的年輕人在議事,薛大公子畢恭畢敬喚那人崔提督,還提到什么災糧之事,奴婢站得遠,沒聽清,只看見小姐的臉色變了”
紅珠淌下淚來,“然后,小姐就被發現了。”
聞言,虞靈犀心中恍若重錘落下。
薛大公子自然是薛嵩,而“崔提督”,想必就是分了阿爹軍權的提督太監,崔暗。
趙玉茗死的時候,災糧并未出事,那么他們提前商量此事,只有可能是在密謀如何坑害虞煥臣。
也只有戶部出手,才能將災糧偷換得神不知鬼不覺。
可憐虞靈犀當初憑著前世記憶,只揪出了一個戶部右侍郎王令青,卻不料連左侍郎薛嵩也是崔暗同黨。
這么說來,薛家并非傳聞中那般忠正中立
“所以,薛大公子便殺了你家小姐”虞靈犀聲音沉了下來。
“奴婢不知道。當時薛大公子發現了偷聽的小姐,一點兒也沒生氣,還客客氣氣地將小姐請進門飲茶。”
紅珠道,“奴婢不知道他們在里面說了什么,小姐出來后便心事重重,后、后來”
后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趙玉茗毒發而亡,死于奪走虞靈犀前世性命的“百花殺”。
所以,前世要借她的身體毒殺寧殷的人其實是薛嵩
為何
兩輩子,薛家一邊利用與虞府世交的情分,一邊暗中坑害兄長和寧殷,到底是在維護所謂的正統道義,還是另有所圖
前世薛家的覆滅亦有了緣由,一條條線索串聯起來,交織成一個可怕的真相。
虞靈犀將紅珠悄悄安頓在了別院中,沒有讓人察覺。
她亟需親自確認一事,故而想了想,備了厚禮登門看望薛岑。
薛岑去攬春閣的事已在京中傳開了,若是平常男子風流些,倒也無礙,可他生在禮教森嚴的百年世家,損了家族名譽,是要按家規受罰的。
是以虞靈犀登門拜謁時,薛岑正挺身跪在宗祠之中,面對列祖列宗悔過。
從他蒼白的臉色不難看出,應是跪了極長一段時辰了。
見到虞靈犀,薛岑原本就沒有血色的臉更白了幾分,平靜的臉也浮現出自責愧疚之色。
他身子晃了晃,虞靈犀立即道“你別動。”
薛岑搖了搖頭,依舊忍著膝蓋近乎麻木的劇痛,緩緩朝著虞靈犀的方向攏袖,一揖到底。
“抱歉,二妹妹。”
他的聲音儼然沒有了平日的清朗,而是如砂紙般嘶啞沉重,“是我一時不察,對不起你”
“沒事的,你不必歉疚。”
虞靈犀給他倒了杯茶,溫聲道,“我一直拿你當兄長敬愛,若是以后奉旨成親,我亦不會阻止你納妾。”
薛岑雙肩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