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庫房半塌,濃煙滾滾。
正殿,一陣玉瓷碎裂的聲音刺耳傳來,太子寧檀顫抖著伏在地上,額角立刻涌出一片粘稠的鮮紅。
皇后剛聞訊趕來,皇帝便怒道“瞧瞧你養的好兒子”
皇后道了聲“陛下息怒,龍體為重。”
粘稠的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他不敢用袖子去擦,只能膝行著以頭搶地道“兒臣冤枉定是有人在構陷兒臣萬望父皇明察啊”
“豎子還敢狡辯”
皇帝喉嚨里發出渾濁的嗆咳,指著他道,“你母后壽宴上,你當著百官與命婦的面大放僭越之詞。平日在東宮亦不思進取,反而和內侍宮婢夜宴行歡,封了好幾個皇妃總管就這一條,朕便可治你犯上死罪”
寧檀嚇得脖子一縮,辯駁的哭嚎頓時堵在了嗓子眼。
先前父皇秋狩歸來,龍體欠恙,寧檀幫著批了兩日奏折,嘗到了皇權至上的滋味,便有些沾沾自喜起來。他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料父皇竟是一清二楚。
見太子六神無主,皇帝便知那些荒唐行徑都是真的,怒意更甚。
“記住,你的一切都是朕給的朕能立你,也能廢你”
說罷,皇帝拂袖而去。
“父皇母后,母后”
寧檀拼命拉住皇后的鳳袍,仿佛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皇后虛目,立刻有宮人向前,將太子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鳳袍毫不留情地從自己面前掠過時,寧檀終于塌下了雙肩。
“右相,薛右相”
寧檀有望向門外拄拐站著的老人,涕泗橫流道,“孤是唯一的嫡子您會幫我的對不對”
薛右相白須微動,從鼻腔中嘆息,在薛嵩的攙扶下緩緩轉身離去。
北風嗚咽,皇帝疲憊的嗓音隱隱傳來“薛老,依你之見,這廢立之事”
“立儲關乎社稷禮法,不能操之過急。”
薛右相蒼老道,“待皇長孫出生,陛下再做定奪也不遲。”
“既如此,那就再等兩個月。”
皇帝喟然,“歲末多憂,馬上就是冬節,朕累了”
偌大的殿堂,只剩寧檀爛泥般癱軟在地,影子如同鬼魅在墻上跳躍。
漸漸的,那絕望肆意蔓延,滋生出張揚的恨意。
年關宴飲酬酢頗多。
本朝百年前于冬至建國,故而這日是僅次于上元的大節,素有“亞歲”之稱。
今年冬節和往常一樣,皇帝命禮部主持盛大宮宴,祭天饗食,以犒勞文武百官一年來的忠誠辛勞。
因賜婚的緣故,虞靈犀今年亦在受邀之列。
朔風凜凜,烏云低低壓在天邊,似有大雪之兆。
虞煥臣公務在外,虞辛夷亦率百騎司值守內宮。馬車中,由虞淵親自陪女兒赴宴。
街道寬敞熱鬧,馬車行得很慢,虞靈犀裹著嫣紅的斗篷,兔毛領子襯得她的面容精致無雙。
馬車忽然咯噔一歪,虞靈犀撞在車壁上,胳膊生疼。
“怎么回事”虞淵問。
侍衛檢查了一番,答道“回大將軍,是車輞崩壞了。”
中途壞車,乃是不祥之兆。
虞靈犀蹙眉,心中莫名不安。
她想起了前世記憶中,這個年底會發生的巨大變故,每一日都如履薄冰。
虞淵的面色亦凝重起來,見車輞遲遲修不好,便抓起披風道“宮宴不可誤了時辰,我先行入宮,若車輪修不好,便讓青霄送你回去。皇后和薛家那邊,我替你告個假。”
虞靈犀想了想,提醒道“近來恐有變故,萬望阿爹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