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寧殷望著掌心的美人玉雕,指腹碾過纖毫畢現的眉眼。
虞靈犀坐在花廳中,眼皮直跳,總覺得心神不寧。
“歲歲”
虞夫人連喚了好幾聲,虞靈犀才回過神來,笑笑道“阿娘,什么事”
蘇莞有些擔心,拉住她的手道“阿娘是問你,陪嫁過去的禮單可有要修改之處”
虞靈犀掃了一眼那燙金的冗長紅禮單,眼睫垂了下去“都聽阿娘的。”
虞夫人何嘗看不出女兒的心事
女兒與薛二郎兩小無猜,可到底只有兄妹間的濡慕,并無男女之情,卻偏偏被一道賜婚的旨意綁在一起。
聽丈夫說,歲歲原有機會逃走的。但為了顧全大局,亦是為了這一大家子人的安危,她依舊選擇了乖乖回家。
她這個做阿娘的,如何不心疼呢
嘆了聲,便聽門外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和平日父子歸府的動靜不同,這陣馬蹄凌亂且倉促,來來往往紛雜得很。
虞煥臣已經換上了甲胄,風塵仆仆地推門進來,帶起一陣冷冽的寒風。
“歲歲,你和母親還有阿莞待在家中,無論是何動靜都不要出門。”
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啞沉,全然沒有了平日的爽朗。
虞靈犀安撫好阿娘和嫂子,剛追出去,便見虞家軍麾下的幾名心腹將領已整裝待發,正在商議著什么。
“皇上將軍權一分為三,現在咱們想調兵勤王,還需要聽戶部和太監的指令,這如何來得及”
其中一人氣笑了,憤然道,“若私自調兵,又要扣咱們一頂謀逆的帽子真真是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
“父親和虞辛夷還困在宮中,不能不管。”
虞煥臣當機立斷,“你們先去調動所有能調動的禁軍,玄武門聽令。即便不能貿然行動,也能震懾逆黨”
隨即,虞煥臣扭頭看到了庭中站立的妹妹,不由一怔。
“歲歲。”
虞煥臣揮手示意下屬前去安排,自己則按刀朝妹妹走來。
虞靈犀看著兄長身上的銀鱗鎧甲,蹙眉問道“宮里出什么事”
虞煥臣看著妹妹通透的眼眸,想起她先前說過的年底會有大亂的預言,還是說了實話“太子趁冬節宮宴造反,將赴宴大臣命婦等三百余人囚于紫英殿,脅迫天子退位。”
虞靈犀腦中一空,所有缺失的記憶都在此刻連接成環。
她終于明白,自己前世重病臥榻時錯過了什么
是一場宮變,一場足夠讓寧殷坐收漁利、血洗朝堂的動亂。
太子和皇帝自相殘殺,總會敗一人,而剩下的茍延殘喘之輩,便如甕中之鱉,根本阻攔不了寧殷的腳步
但是前世的動亂中,沒有兄長和阿爹的存在,這是寧殷復仇計劃中唯一的變故。
一個,非常危險的變故。
“兄長,你能不能再信我一次。”虞靈犀認真道。
“當然”虞煥臣點頭。
從災糧的幕后真兇到衛七的真實身份,從薛家的兩面三刀到她說過的年底必有大亂,妹妹預料的太多事都變成了現實,虞煥臣沒有理由不信她。
“不管這場宮變中發生了什么,請兄長救出阿爹和阿姐,也保護好七皇子。”
虞靈犀深吸一口氣,朝哥哥行了大禮,“求兄長幫幫他”
前世,寧殷殺光了所有人,用近乎自毀的方式站在天下至高的位置,卻也承受著最惡毒的謾罵和反噬。
如果可以,這輩子她要讓寧殷得天下權勢,還要得眾人敬重。
讓他從前世那個倒行逆施的瘋子,變成名正言順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