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府西宅,下人正在掛紅綢喜字。
見到薛岑登門,虞煥臣有些意外。
無論是兩家如今貌合神離的關系,還是他目前尚且背負的“未婚夫”身份,都不該此時上門。
薛岑瘦了些許,但依舊儒雅清俊,開口只有一句“阿臣,二妹妹還好么”
虞煥臣心里一緊,險些以為薛岑已經知曉幺妹留宿靜王府的消息。
但很快,他否認了這個想法。
薛岑的目光看起來干凈溫和,似只是這么久沒有虞靈犀的消息,忍不住為她擔心。
“歲歲很好。”于是虞煥臣回答。
薛岑略松一口氣,又道“可否勞煩阿臣替我轉告二妹妹,能否與她小敘片刻”
當然不能
“此時見面,于禮不合。明日便是婚期”
說到這,虞煥臣微妙一頓。
他心里無比清楚,明天恐怕沒有什么婚期,只有翻天覆地的一場亂。
傻歲歲一條心系在了七皇子身上,歸是為了他,逃亦是為了他。
可薛岑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略一皺眉,便做出了讓步。
“是我唐突了。不過阿臣,望你這兩日守護好二妹妹,那日自靜王府邸歸來,我便心神不寧,總擔心她出意外。”
他用笑了笑,溫聲道,“但愿是我想多了,她在將軍府里,能有什么意外。”
“阿岑”虞煥臣心情復雜。
他與薛岑十幾年的交情,從兒時秀才遇上兵的互看不順眼,到少年、成年后的無話不談,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薛岑是個怎樣的人。
他太干凈了,活在三代人的庇護下,干凈到有些犯傻的地步。這原是虞煥臣最欣賞的一點,這樣的人沒有心機,不會辜負妹妹。
可直到現在,薛岑還天真地認為能有兩全之法,誰都不會傷害。
虞煥臣理解薛岑的無辜,卻永遠不會原諒薛家人,這是他的底線。
“沒什么。”
見薛岑投來疑惑的目光,虞煥臣改口道,“歲歲很安全,放心吧。”
“阿臣。”
不知為何,薛岑忽然有一種沖動,幾乎脫口而出。
他咽了咽嗓子,許久問“不管將來發生什么事,我們還是好友嗎”
虞煥臣思忖片刻,說“當然。”
薛岑點頭,
認真施以一禮,方轉身朝馬車走去。
馬車里,薛岑閉目靠著車壁,握緊了手指。
剛才那一瞬,他很想坦白阿兄伙同崔暗參與了“災糧”一案,可想起祖父和父親,到嘴的話硬生生咽回了腹中。
一瞬的茫然過后,便是更沉重的自責席卷而來,他為自己的卑劣而感到羞恥。
入夜,風夾雜著雪粒墜下,滿堂紅綢喜慶。
五更雞鳴,薛府上下就忙碌起來,無數侍婢隨從來來往往,瓜果飄香,操辦著京城中近年來最盛大的一場婚事。
薛岑一夜未眠,木架上齊整的大紅婚服在燭火中拉出淺金色的光澤,衣襟上的瑞鳥祥云栩栩如生。
他沉浸在這場靡麗喜慶的夢境里,短暫地卸下滿腹心事,認真沐浴更衣,按禮前往廳堂受祖父教誨。
路過書房,卻聽里面傳來薛父壓低的呵斥聲。
“失敗了”
他問,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嚴厲。
“街上耳目眾多,我們的人沒有攔住。”低啞的聲音,明顯屬于阿兄。
薛岑情不自禁停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