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殷輕叩的手指停下,以最無害輕柔的語氣,說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話語,“皇后這樣誠心禮佛之人,理應坐缸證道。”
馮皇后倏地瞪大雙眼。
所謂坐缸,是要將僧人裝入甕中,埋入地底,若三年尸身不腐,則可成肉身佛。
這對于虔誠的高僧來說,是證道成佛的法子,但對于普通人而言無異于活埋。
這小畜生,要活埋她
見到禁軍抬入殿中的那口大甕,馮皇后的鎮定分崩離析。
她面容扭曲著,幾乎厲聲道“本宮要見皇上除了皇帝,沒人能處置本宮”
然而已經晚了,太晚了。
殿門在身后合攏,寧殷面容冷淡,瞧不出多少快意。
折戟跟在身后,沉默半晌,終是沒忍住問“皇后已無生路,殿下何不將她送入刑獄之中”
按照寧殷狠辣記仇的性子,皇后這樣的仇人,應該留下來慢慢折磨才對。
寧殷臉上看不出喜怒,以帕子拭凈手指道“本王急著娶親,自然要快些解決礙事之人。”
不知是否錯覺,折戟總覺得主子提及“娶親”二字時,黑冷的眸中化開了極淺的笑意。
馬車就停在宮門外。
侍從知道主子辦完事出宮,定然是要往虞府去的,便稟告道“殿下,虞二姑娘去唐公府了。”
寧殷上了馬車,將袖袍擱在獸爐上熏染片刻,略一抬眼。
侍從立刻會意,吩咐車夫“去唐公府。”
唐老太君終究沒有熬過這個冬日,駕鶴仙去了。
唐不離一夜之間淪為孤女,家大業大,惹人覬覦。虞靈犀聽聞消息后顧不上收拾,換了素凈的衣物便匆匆登門祭奠。
唐公府白綢刺目,停靈的大廳里擠滿了人,連幾代以外不知姓名的旁系都趕來了,一個個假仁假義,虎視眈眈地惦記著唐府龐大殷實的家產。
還有打著祭奠旗號登門,實則來看熱鬧的名門望族,亂糟糟擠成一片。
虞靈犀下了馬車,便見唐公府大門前站著一名身穿半舊儒服的年輕書生。
虞靈犀見這人面熟,不禁多留意了一眼。
而后想起來,這張俊俏安靜的臉,不就是唐不離曾資助過的書生周蘊卿未來的大理寺少卿嗎
“周公子可是來祭奠老太君的”虞靈犀問。
若他是為唐不離而來,虞靈犀愿意為他引見。
聽到她的聲音,周蘊卿像是驚擾似的,略一作揖便轉身離去。
有些內斂木訥,光看外表,誰也想不到他將來會是寧殷麾下最得力的“冷面判官”。
虞靈犀沒有多想,順嘴問了句身后的青霄“讓你以阿離的名義資助此人的事,可有做到”
青霄點頭道“此人清高端正,不愿收取銀錢,屬下便定時買些上等的紙墨書籍送去,用的是清平鄉君的名號。”
“很好。”虞靈犀稍稍寬心了些。
正廳,一對陌生的中年夫妻正在招呼祭奠的貴客,游刃有余,儼然一副唐府當家的氣派。
而真正的主子唐不離,則額間扎著白麻布條,穿著孝服安靜地跪在棺槨前,
虞靈犀一見她挺拔消瘦的背影,便酸澀了鼻根。
歷經上輩子,沒人比她更了解親人離世、孑然一身的悲痛。
“阿離。”
虞靈犀先朝老太君的棺槨拜了三拜,方蹲身與唐不離平視,輕聲道,“節哀。”
唐不離嘴唇一抿,哭干的眼淚又有決堤之勢。
她悄悄抹了把眼睛,哽塞道“謝謝你,歲歲。”
“怎么回事”
虞靈犀朝著外頭迎賓送客的中年夫妻微抬下頜,眼底盡是擔憂。
“我姑父姑母,來分家產的。”
唐不離往炭盆中丟了把紙錢,木然道,“帶了一個我連面都見過的表哥過來,說做主給我們定親”
虞靈犀蹙眉。
不過是借著聯姻的名號,私吞唐公府的家產罷了。
“今早,他們甚至在我的粥水里下藥,想讓我和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