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殷的眸色微動。
奇怪,明明這樣冷硬的心腸,在面對她的寬慰時總會不經意間柔軟起來。
“是啊,指甲蓋那么一點干凈的良心,都捧給歲歲了。”
他漆眸中暈開些許笑意,“我這般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還是做壞人來得舒坦,實在沒耐心守護什么江山社稷。”
他想守護的,自始至終只有一人。
歲歲瞧不起那皇位,那便虞煥臣也好,小皇子也罷,誰做傀儡皇帝都可以。
只要,不擋他的道。
“殿下。”
門扇上投出親衛的身影,稟告道,“您吩咐的事,皆已準備妥當。”
寧殷這才松開虞靈犀,悠然道“今晚不能陪歲歲睡了,可惜。”
“有甚可惜的夜里欠下的,白天早就預支過了。”
虞靈犀小聲嘀咕,而后恍然大悟,“你不會早料到如此,所以白天寧可不睡也要”
寧殷忽的低笑起來,滿眼的壞性。
“乖。”
他屈指刮了刮她漂亮的眼睫,低聲道,“睡不著,就自己搖會鈴鐺。”
那金鈴的銅舌已經裝好了,在三十丈范圍內搖動其中一只,另一只也會跟著嗡嗡共振。
虞靈犀剛要道別溫存的話瞬間堵在嘴邊,無奈地惱了他一眼,在他愉悅低沉的笑聲中跑開了。
待虞靈犀沐浴歸來,寧殷果真走了。
偌大的寢殿仿佛一下變得空蕩起來。
虞靈犀坐在鏡臺前,仔細回憶了一番前世皇帝崩殂時有無發生什么大事件。
然而那時她困居趙府后院,消息閉塞,即便有什么立儲之爭,也傳不到她的耳中來。
寧殷成為攝政王后,除了“殺兄弒父”的罵名一直存在,其他的細節都湮沒在歲月中,諱莫如深。
不過新帝登基之事,也得等到先帝停靈出殯之后了,尚且早著。
如此想著,虞靈犀輕松了些許。
思緒飄飛了片刻,她的視線鬼使神差地落在榻邊的矮柜上。
遲疑了一會兒,她終是沒擋住好奇,走過去悄悄拉開了上層的抽屜。
紅繩已經散開,只剩一只金鈴鐺孤零零躺在錦盒中,另一只已然不見了蹤跡。
誰帶走了呢
“小瘋子。”虞靈犀托腮拿起那只鈴鐺,搖了搖。
喑啞酥麻的輕震傳來,她眼中彎出一泓笑意,將紅繩的長度松了松,而后將鈴鐺掛在了脖子上,藏進衣襟里。
這東西到底不太正經,可不能讓人瞧見。
第二日要進宮守靈。
天剛蒙蒙亮,便有宮婢陸續進門,伺候虞靈犀梳洗寬衣。
因大喪期間不許妝扮艷麗,倒省去了描眉敷粉的繁瑣步驟,素凈的發髻上只斜斜插了支寧殷所贈的白玉簪,不到兩刻鐘便準備妥當。
坐上去宮里的軟轎,虞靈犀摸了摸素白衣襟中藏著的金鈴。
按照禮制,皇子王孫與郡王等人在奉先殿內守靈,而王妃則與妃嬪一同在奉先門外跪候。
虞靈犀算了算,從奉先門至寧殷所在的地方,相距約莫十丈遠。只要寧殷一動,她這邊必定察覺得到。
轎子停下到了宮門前,便不能再繼續前行,所有的王府侍從和宮婢都將留守宮門外。
前來迎接虞靈犀的是一個陌生的小太監,還有一名有些眼熟的宮女。
虞靈犀記得,這名臉圓圓的小宮女是在靜王府當差的,湯池之后為她收拾衣物的人中就有她。
“王妃娘娘,小奴引您去奉先門。”小太監恭敬道。
虞靈犀頷首“有勞。”
她跟在兩人身后,走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漸漸察覺不太對。
她記憶出色,前天才逛了皇宮,宮殿方位大致清楚。
見虞靈犀停下腳步,小宮女有些緊張,細聲問“娘娘,怎么了”
虞靈犀看了眼宮道盡頭,面色沉靜。
這不是去奉先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