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殷垂下眼眸。
剛開始看到這團降生人世的小東西時,他并無太大波瀾。
他還是無法愛這個孩子,他本就是個冷血涼薄之人,容不下第三個生命橫亙在他與歲歲之間。但小怪物是歲歲十月懷胎生下的,所以他會試著理解,然后接受。
現在虞靈犀將他們最甜蜜的記憶嵌入小怪物的乳名,那種血脈相連的“親情”,便有了些許模糊的輪廓。
“還是叫小怪物較為妥當。”
他輕嗤了聲,面無表情戳了戳嬰兒的軟糯的臉頰,“長得這般丑。”
虞靈犀笑了起來“他才剛出生呢再過些時日便好看了。”
這點虞靈犀倒是十分有自信,她與寧殷的孩子,無論相貌如何融合,都不可能太差。
虞靈犀開始漲奶,疼得睡不著。
寧殷本就睡得淺,虞靈犀一翻身,他便醒了。
對上寧殷烏沉的眼眸,虞靈犀有些歉意,輕輕道“你睡吧,我去讓嬤嬤過來推拿。”
寧殷按住了她的腰,沒有讓她離開。
“告訴我,如何做。”他道。
明白他的意思,虞靈犀愣了好一會兒,低聲道“這如何行一個時辰后你還要早朝”
然而寧殷根本不聽她說話,從帳簾中伸出一條修長結實的手臂,抓起榻邊解下的外衣,裹在了虞靈犀的肩頭。
虞靈犀拗不過他,只好作罷。
寧殷推拿得很小心,半垂的眼睫在眼底落下一層陰翳,看不出情緒。盡管如此,虞靈犀還是滲出了細微的汗,攥緊了身下的褥子。
半晌,寧殷將裝滿白玉碗擱在一旁,取來濕帕子冷敷。隨即垂首,輕而認真地吻舐她疼痛的地方。
燭火昏黃,鍍著兩道朦朧的剪影。
寧容一歲時,已經會叫爹娘,虞靈犀每天的樂趣,便是逗鸚哥似的逗著兒子說話。
寧殷偶爾處理完政務過來看她,總是待不到兩刻鐘,便不耐煩地將兒子提溜出去,順便反手關上殿門,將虞靈犀攬入懷中。
虞靈犀被他的鼻息弄得發癢,笑道“你若得空,便幫我照看一下小安可好”
虞靈犀知道,寧殷還是無法接受寧容占據她太多時間,哪怕,那是他親兒子。
索性趁這個機會,好好培養他們父子的感情。
第二日下朝,寧殷果然應約將寧容帶去了浮光殿。
虞靈犀愜意地松了口氣,目送寧殷抱著兒子出了昭云門,這才吩咐嬤嬤道“跟上,看著些。”
浮光殿中,奏折堆積如山。
寧殷單臂抱著寧容進門,將兒子擱在了龍案上。
兩人大眼瞪小眼,簡直像一大一小兩個翻版。寧殷皺皺眉,四處觀望一番,視線落在一旁的圓肚瓷缸上。
瓷缸約莫膝蓋高,缸口很寬,剛好裝得下一個小孩。
他一把將里頭的卷軸書畫提溜出來,再把兒子放進去,罩上外袍保暖,便坐下看起奏章來。
寧容自己待了會兒,見阿爹不與他說話,于是顫巍巍扶著缸沿站起,伸出斷胖的小手去夠案幾上的奏折。
撲騰得太用力,瓷缸搖搖晃晃一番,終是骨碌一聲倒下。
殿中的內侍看得心驚膽戰,想過來
攙扶,又不敢自作主張,悄悄在心里捏了把汗。
寧殷撐著太陽穴,眼也未抬,任由兒子裝在瓷缸中,骨碌碌滾了圓潤的一圈。
戶部尚書進來面圣述職,便見一口瓷缸裝著皇子殿下,在殿中詭異且愜意地來回滾動著。
尚書大人于心不忍,趁著跪拜時伸手,顫巍巍將瓷缸扶正。
墩地一聲,瓷缸總算安靜了,眾人的心也隨之落到實處。
小孩兒閑不住,又攥住戶部尚書的官袍袖子,好奇地玩了起來。
戶部尚書稟告完要事,小祖宗也沒有松手的意思,只好求救般望向年輕的帝王“陛下,這”
寧殷這才抬眼,拿起案幾上的裁紙刀一劃。
一陣裂帛之聲后,斷袖的戶部尚書大人如釋重負地走出了大殿。
昭云宮,虞靈犀睡了個安安穩穩的午覺。
她慢悠悠梳妝齊整,正準備出門去接兒子,便見派去盯著的嬤嬤哭喪著臉回來了,道“娘娘,您快去看看小殿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