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兒得意洋洋,漂亮的黑眼睛里滿是陽光,早忘了昨日的孤僻與低落。
寧殷漫不經心地拉了拉魚線,毫不留情地譏嘲他“你那只做得太破,遲早會墜下。”
寧容不服氣,邁著小短腿滿宮跑了起來,宮人一窩蜂地追著他,小心護著。
他跑得那樣快,沒有冰冷的黑暗,沒有不透風的高墻,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束縛阻止他的步伐。
虞靈犀笑著笑著,將腦袋埋入了寧殷的懷中,擁緊了他的腰肢。
寧容擁有許多,但寧殷只有歲歲。
寧殷似乎察覺了虞靈犀那點細膩的情緒波動。
他一手拉著魚線,一手張開,順勢將她攬入懷中。
“我待他好,是有目的的。”
寧殷俊美的臉浸潤在陽光下,嗓音恢復了一貫的閑散,“把小怪物打發走,歲歲便是我的了。”
說罷,他放開了魚線,軸輪飛速轉動,紙鳶越飛越高。
虞靈犀的身子驟然騰空而起,不由環住寧殷的頸項保持平衡,問道“你做甚”
“通乳。”
“”
虞靈犀瞪他,“小安都四歲了,斷奶三年了”
“哦,通別處也可。”
見虞靈犀氣得翹腳尖,寧殷便低低悶笑起來。
殿門關上,搖落幾片楓葉。青鸞紙鳶越飛越高,成了湛藍天空中一抹絢麗的小點。
歲安九年,七歲的寧容被冊立為太子。
皇帝在風華正茂之年冊立太子,這是前所未有的。有幾個愛操心的文臣長吁短嘆,說什么“先帝就是子嗣單薄,才會引發諸多動亂”
話里話外,自是希望皇上多生兩個孩子,將來立儲也能有更多選擇。
但隨著寧容的長大,朝中的擔憂聲漸漸消弭。無他,只因太子殿下太過優秀
他繼承了他父皇的聰明與果決,卻又不似他父皇那般陰戾涼薄,小小年紀已能將朝中局勢摸得一清二楚,張弛有度,實乃明君之范。
歲安十七年,十五歲的太子開始親政,深得擁戴。
歲安十九年,皇帝禪位于太子,攜皇后遷居行宮。
離宮那日,正是春和景明的三月天。
宮墻之上,六位朝氣蓬勃的少年比肩而立。
虞瑜眨著琉璃色的明眸,問道“小姑母還會回來么”
“會的。”
虞瑾微微一笑,回答道。
寧玠頗為豪爽地拍了拍寧容的肩,笑出一顆小虎牙“怕什么,有我們陪著陛下。”
周溡與虞璃才十二三歲,年紀尚小,只是似懂非懂地看著兄姊們。
晴空萬里,宮墻之上的六位少年擊掌為盟。
文臣武將,氣吞山河。自此欲摶江山為土
,捏一個屬于他們的太平盛世。
行宮,閑云野鶴掠過池影。
亭臺旁梨花正盛,堆雪如云。
“衛七,我們換個地方可好”
虞靈犀湊近吹了吹寧殷滿身的落花,笑道,“這花雖美,落在身上太惱人。”
寧殷摩挲著酒盞杯沿,低沉道“過來,為夫替歲歲清理干凈。。”
虞靈犀一見他笑得這般,便知定然不懷好意。
她剛要躲開,卻被一把攬住腰肢。
男人垂首,用唇一點點將她身上的落花摘取干凈。
風吹梨雪,漫天飄白,落入成對的杯盞之中,泛起淺淡的漣漪。
浮云閑散,歲月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