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那個靈犀,從來都只會小心地喚他“王爺”。
依稀可辨出此處是曾經靜王府的寢殿,但不知被誰擅作主張改造過,奢靡而庸俗。
衛七對此人品味頗為嫌棄。
他第一時間覺出不對,視線落回身邊跪坐的美人。
案幾上備著剛煮的清茶,虞靈犀屈膝斂裙坐得端端正正,綰起云鬢露出一段纖細漂亮的頸項,腦袋卻一點一點的,顯然困頓至極。
衛七記得昨夜將她從岫云閣抱回湯池沐浴時,她滿身酒香,臉頰紅若胭脂,已然累得軟成了一汪春水,怎么有力氣起早煮茶
何況,她的妝扮與氣質,都與往日略微不同。
衛七瞇了瞇眸,不知為何,總覺醒來后處處透著難以言喻的詭譎。
他起身,隨手抓起榻邊的外袍,欲披在虞靈犀單薄的肩頭。
誰知剛觸碰到她,虞靈犀便猝然驚醒,下意識往旁邊躲了躲。
寧殷的手頓在半空中,抬眸看她。
虞靈犀很快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態,隨即放松了身體,將臉頰往他手指上貼了貼,像只努力討好主子的貓。
“清茶已備好,王爺可要享用”
她抬起嬌媚的眸,仍保持著跪坐的姿勢,聲音溫柔,卻不似往日的輕快含笑。
衛七看著她低垂的眼睫,眼尾一挑。
這又是何玩法
雖說這副謹小慎微的模樣的確可人,任由哪個男人都抵擋不了她的乖順,但
但歲歲合該是最耀眼的,怎可這般伏低做小。
“想玩主仆情趣,我偶爾做回衛七便是。”
衛七笑著下榻,去扶虞靈犀,“起來。”
左腳甫一落地,便覺一股難以形容的刺痛鉆入骨髓,身子不穩,他及時撐住了榻沿。
虞靈犀下意識去扶他,卻反被他沉重的身子帶倒,朝一旁的矮柜栽去。
衛七眸色一凜,眼疾手快地撈住她的腰肢。如此一來,榻邊擱置的東西被他的動作碰落,骨碌碌在地上滾了一圈。
衛七垂眸望去,看到了一桿玉柄鑲金的手杖。
他的笑沉了下去,微凝眉頭。
又來了,這種熟悉之感。
虞靈犀呼吸都在抖,今日一早她犯了太多錯誤,忙替他拾起那柄手杖,將功贖罪般雙手遞了過來。
衛七接過那柄手杖,頓在地上支撐著身軀。
他彎腰撩起左腿褲管,視線落在那些猙獰的傷痕處,霎時間,些許零散的記憶如電光閃過。
他想起來了。
若當初歲歲沒有出現在欲界仙都,他的腿,就該是這般結局。
衛七是個聰明人,他只略一轉彎便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他乜向一旁的銅鏡,看著鏡中熟悉而陰戾的自己,熟悉而陌生的王府,還有熟悉而陌生的歲歲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他來到了一個厄運不曾被改變世界。
“歲歲,過來。”
衛七坐回榻上,指腹輕叩著手杖玉柄,低沉道,“將我這些年的經歷說一說。”
虞靈犀悚然一驚。
“歲歲”是她的小名,自從親人去世,虞家覆滅,已經很多年不曾有人知道她這個名字。
攝政王是如何知曉的,還喚得這般親昵自然
寧殷是個防備心重的人,不會輕易露出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