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這些酒食,就早些回房歇息吧。”
虞靈犀道,“庭院的雪,就別掃了。”
寧殷以為她又要趕自己走,忙抬眼,暗色的眸中劃過一絲類似恐慌的情緒。
虞靈犀起身,望著遠處夜空中消散的煙火余光,輕笑道“以后有的是時間,說不定,我還有用得著你的地方呢”
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寧殷眼底的慌亂消散,起身喉結動了動“小姐的意思是”
“是的,我可以留下你。”
虞靈犀看著他的眼睛回答,“希望你,莫要讓我失望。”
寧殷立即道“我什么都愿意為小姐做。”
虞靈犀張了張唇,想說的話有很多,卻最終什么都沒有說,只提起階前青石上擱置的燈籠,朝廂房徑直行去。
廊下,少年久久躬身佇立。
直至目送她的燈盞消失在月門之后,他方直身撩袍入座,端起食案上尚且溫熱的屠蘇酒,斟了一杯。
寧殷端起酒杯,卻并不飲下,竹簾投下的暗影遮擋了他的神色。
風起,竹簾卷動,蕩開的酒水漣漪中,映出少年如狩獵者般涼薄輕勾的唇線。
“光留下來怎么夠呢”
接下來,他需獲得她的信任,近她的身,光明正大地去布一場蟄伏已久的局。
回到廂房,虞靈犀靠著門扉長舒了一口氣。
胡桃將紗燈擱在案幾上,又點亮了燭臺,回首瞧見自家主子心事重重的模樣,便忍不住多嘴道“小姐,雖說咱們府上家大業大,多幾十百來個奴仆也養得起,可他畢竟只是一個無名無姓的流浪乞兒,您給他治傷不說,還要將他招入府中,是否太過善良沖動啦”
虞靈犀也覺得自己這個決定做得倉促,但她并不后悔。
她雖解決了北征眼下的危機,但父兄一直遲遲沒能查出來布下陷阱的幕后真兇是誰。
不管敵人是誰,都難逃一個位高權重,甚至很有可能是皇族中人
那是虞靈犀無法撼動的人,所以最好的辦法便是趁著寧殷如今落難,暗中扶植他。待他兩三年后權傾天下,便能成為虞家的靠山,鏟除隱藏在幕后的奸佞。
唯一的問題是,她太了解寧殷了。
哪怕他現在表現得人畜無害,虞靈犀也忘不了他前世只記仇不報恩的殘暴性情。這樣的人無疑是一把危險至極的刀刃,既能傷人,也能傷己。
稍有不慎,她必滿盤皆輸。
如何讓寧殷稍稍改變性子,承虞家這份恩情,是虞靈犀眼下最頭疼的難題。
“既然應承他了,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虞靈犀將胡桃喚到身邊,叮囑道,“給那人換間干凈通透些的房舍,不許他來前院,也不許任何人指使他干臟活重活。還有,若是父兄問起來,你便說是我留下來替我養貓的。”
胡桃應允“奴婢明白。”
過了年,寧殷的傷差不多好全了。
虞靈犀還未想好該如何走下一步,索性便讓他呆在后院,從自己的月錢里分了一份養著他,讓他替自己照顧小貓花奴。
這一想便是大半個月過去。
回過神來時,已雪化開春,花苑中的十來株桃樹都顫巍巍吐露出花苞新芽。
唐公府送來了請帖,邀請虞家兄妹七日后一起去城郊的歸云山踏青狩獵。
虞靈犀上輩子被圈在趙府和王府多年,這輩子一重生過來就被父兄北征和寧殷的事分了神,都沒來得及好好出門游玩放松,被閨中好友邀請,自然卯足了勁兒想去。
何況唐公府聲望頗高,老太君唯一的孫女兒要主持圍獵,京中大多數官宦子弟都會應約前去,正好方便虞靈犀打探一些消息。
圍獵要進行兩三日,虞夫人擔心幺女身嬌體弱,會凍著傷著,本不同意虞靈犀應約。
但架不住小女兒百般央求,只好松口道“你兄長朝中事務繁忙,不能同行,便讓辛夷陪你去。多帶些侍衛和馬夫,別人狩獵你遠遠看著便行,千萬莫往危險之處跑。”
虞靈犀連連頷首應允,這才下去安排出行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