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靈犀不知夜雨是什么時候停的,她又冷又餓還起著高燒,很快失去了意識。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墜在冰窖,又像是剪入油鍋,嗓子又干又疼。
天邊一線纖薄的黎明,寧殷單手枕在腦后閉目盤算下一步,便聽懷中滾燙的少女櫻唇微啟,帶著哭腔低低囈語著什么。
將耳朵湊過去,方知她反復念叨的是“王爺,我渴”
寧殷眼睫微動,眸中瞬間劃過夜的凌厲清寒,啞聲問“什么王爺”
將耳朵再湊近些,虞靈犀卻是緊閉牙關,什么也哼唧不出來了。
那句“王爺”,似乎只是嗚咽的風聲帶來的錯覺。
寧殷沉思,如今朝中封了親王、郡王稱號的皇親不多,與虞靈犀有交集的,只有這兩日獵場中相識的南陽小郡王寧子濯。
正悠悠推演,便覺肩上一沉,虞靈犀頭一歪,徹底沒了意識。
她骨子里帶病,不飲不食還淋了風雨,怕是撐不過去了。
思忖片刻,寧殷指節一動,滑出藏在護腕中的短刃。
刀刃的光折射在他帶笑的眸中,冷得可怕。
崖底密林,數十人執著火把,踩著泥濘的山路搜尋。
虞辛夷滿臉泥漬,嗓子都喊啞了,還是沒有找到妹妹的下落。
二人的馬匹停在斷崖邊,人卻像人間蒸發一般,崖上崖底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人。
妹妹體弱,又風雨大作,這一天一夜她如何熬得過
想到此,虞辛夷狠狠握拳捶向身側大樹,震得樹干簌簌一抖,滿眼自責。
薛岑亦是雙目通紅,清朗的嗓音因通宵勞累而變得沙啞,“虞大小姐勿要焦急,如今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薛府侍從執著火把向前,壓低聲音道“二公子,這片山谷都搜遍了,懸崖幾十丈高,虞二姑娘該不會已經”
話還未說完,便聽薛岑沉聲打斷“她不會有事若再有人胡言,就地處置”
他素日溫潤,第一次如此盛怒,薛府侍從都嚇得跪地不起,連忙稱“喏”。
天邊一線微白,風停了,積雨自林間葉片上滴落,落在薛岑額上。
他抬手接住那一抹冰涼,視線順著雨水的方向往上,再往上,定格在雨霧蒙蒙的峭壁上頭。
虞辛夷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立即會意,眸中劃過一抹亮色“還有一個地方沒有搜到。”
崖上,石臺。
虞靈犀又渴又餓,燒得口舌生燥,迷迷糊糊間察覺到一股溫熱緩緩濡濕了她的唇瓣。
她想張嘴接住這抹“甘露”,可發顫的牙關就像是蚌殼一般緊閉,怎么也沒力氣張開。
身邊之人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那抹溫熱的甘霖暫時遠去。
不稍片刻,陰影再次俯下,有什么柔軟溫涼的東西貼在了她干燥顫抖的唇瓣上,繼而一條滑熱撬開了她的牙關,將溫熱的、帶著濃重鐵銹味的液體哺進她的嘴里。
那液體實在難喝,虞靈犀下意識皺眉,想要掙動,卻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眼睫顫抖著打開一條縫,晨曦黯淡,模糊的視野中只見寧殷無限放大的俊顏。
他的唇上沾著比斗篷還艷的紅,將什么東西一口一口渡進來,填充她灼痛的胃部。
虞靈犀最后記住的,是他那雙古井無波的,沒有一絲情欲的漆黑眼眸。
再次醒來,虞靈犀已是躺在了柔軟的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