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殷垂眸蓋住眼底情愫,輕聲道,“只要能留在小姐身邊,怎樣都可以。”
見識淺薄那可不一定。
兩三年后,江山皇帝皆是他掌心螞蟻,捏一捏就死。
虞靈犀心中腹誹,靜靜看他自謙自憐。
不過他倒是提醒了自己寧殷做虞府客卿的確太打眼了,易被別有用心的人刨出身份,從而讓父兄卷入兇險的紛爭之中,不如做侍衛來得蔭蔽妥當。
心思一閃而過,虞靈犀道“那便依你,從侍衛做起。其他的,我再慢慢教你。”
虞靈犀走了,一點燈影歪歪斜斜,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寧殷于榻上坐了會兒,揮袖關上房門。
寧殷脫下鹿皮靴,借著窗臺灑入的冷光端詳片刻,而后兩手一松,任由兩只簇新的靴子吧嗒吧嗒墜落在地。像是發現什么好玩的游戲般,他曲肘勾唇,從胸腔中迸發出一陣沉悶的笑來。
小少女自以為心思縝密,卻是連謊也不會撒這鹿皮新得很,不可能是庫房里積壓的存貨。
她如此關照,倒更像是試圖給他這頭披著羊皮的野獸,套上溫柔的枷鎖。
她猜出自己的身份了
不可能,寧殷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想便是虞淵父子都認不出他,更遑論一個鮮少邁出家門的深閨女子
而且觀察了這許久,虞靈犀的圈子極其單純,并未涉及宮中皇族黨派。
她身上藏著至今未能解開的謎團,那迷霧中的光芒越來越奪目,越來越耀眼,引人靠近探索。
若是按照寧殷以前的性子,所有見過他卑微狼狽之面的人,都該在利用完后殺光,再一把火放個干凈。
但如今
眸色微沉,他緩緩收斂笑意,起身拾起靴子,撣了撣灰塵。
如今,怎么竟有點舍不得殺她了。
月影西斜,夜色沉寂。
窗邊,一只蛾蟲扇動翅膀撲向跳躍的燭光,轉瞬化作青煙消散,已然分不清誰是布局者,誰是獵物。
三月底,春宴。
虞靈犀本打定主意裝病躲過這場宴會,誰知還未來得及去擼花貓制造過敏,阿姐卻是先一步病倒了。
桃花癬,臉上一片紅腫,還挺嚴重。
上次北征之事,虞家父子雙雙病倒錯過出征,此番春宴,若是兩個女兒都稱病不去赴宴,難免會讓皇帝猜忌。
虞靈犀思慮再三,只能代表虞家赴宴。
“小姐,您要不還是換身衣物吧。”
胡桃有些為難地看著不施脂粉的虞靈犀,替主子著急,“宴會上各家姑娘都盛裝出席,卯足了勁兒表現自己,縱使您容貌再美,這素凈的打扮,也會被襯得不起眼呢。”
“就是要不起眼才好。”
虞靈犀笑著推開胡桃手中的金釵,起身前后照了照鏡子,滿意地出了門。
馬車旁立著一人,是寧殷。
見到虞靈犀在侍婢的簇擁中邁下臺階,他黑沉的眸中劃過些許淺淡的波紋。
她今日只穿了素凈的衣裙,鬟發簡單,斜插一支玉簪,更襯得面容天然靈動,見之可喜。
寧殷唇角動了動,主動伸臂向前。
虞靈犀搭著他的手臂上車,素白的手一觸即離,在他堅硬的牛皮護腕上留下淺淡的女兒香。
想起什么,虞靈犀復又撩開車簾,對寧殷道“此番入宮,你不必跟著。”
宮外魚龍混雜,她怕有人認出寧殷的身份,打亂她的計劃。
寧殷乖乖頷首“好。”
片刻,他又笑著補上一句“宮宴人多,小姐萬望小心,莫去人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