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靈犀眼睫微動,平靜問“怎么回事”
“不知道,尸首躺在拂云觀后的山溝里,今晨才被人發現。莫非是畏罪自裁”
虞辛夷飲了杯茶,喃喃自語道,“可若是畏罪自裁,又如何會筋骨寸斷,面目全非”
虞靈犀執筆一頓,筆尖在宣紙上洇開一團墨色。
她不動聲色,重新換了一張紙道“若非他做盡惡事,心中有鬼,也不會是如此下場。”
“也對,死了反倒便宜他。”
虞辛夷將劍往案幾上一拍,“若是落在我的手里,非叫他生不如死。”
正說著,窗外的風灌入,吹得案幾上紙頁嘩嘩。
虞辛夷瞥了眼襦裙輕薄的妹妹,緩下聲音道“今日陰沉風大,歲歲怎穿得這般單薄”
說著命胡桃去取外衣來,別著涼了。
“阿姐不覺得,這幾日天氣甚熱么”虞靈犀看著三層衣裳齊整的虞辛夷,滿眼疑惑。
“熱么”
虞辛夷抬眼看了看外頭天氣,不覺得啊。
身子素來嬌弱的妹妹,何時這般貪涼了
虞靈犀被阿姐逼著罩了件大袖衣裳,熱得臉頰發燙,索性搬了筆墨紙硯,去透風涼爽的水榭中繼續抄寫經文。
因是抄寫時辰頗長,她又喜靜,索性屏退了所有立侍的丫鬟,放她們下去歇息。
剛寫了兩頁,便聽身后傳來輕穩的腳步聲,繼而陰影自頭頂籠罩。
虞靈犀以為是侍婢去而復返,便擱筆道“這里無需伺候,下去吧。”
身后之人沒有動靜。
半晌,熟悉淡漠的嗓音傳來,悠悠道“小姐的這支筆,甚是別致。”
虞靈犀回首,便見寧殷負手,站在身后看她謄寫的秀美字跡。
他大概剛沐浴過,并未全部束起發髻,而是留取一半頭發從后腦披下,像極了前世那般散漫貴氣。
虞靈犀看了他一會兒,才將視線落回筆架上擱著的白玉紫毫筆上。
“是薛二郎贈送的。”
虞靈犀并未多想,順口道,“你若喜歡,回頭我也送你一支。”
寧殷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笑意深了些許,透著涼意。
他俯下身,扎著護腕的手臂從虞靈犀耳邊掠過,拿起旁邊的鎮紙為她一寸寸撫平宣紙。
彎腰的時候,他耳后的一縷頭發自肩頭吹落,冰涼微軟,掃過虞靈犀細白的頸項。
寧殷的頭發很好看。
和他本人的蒼白冷硬不同,他的頭發黑且軟,是男人里少有的漂亮。
“小姐的東西,我怎敢橫刀奪愛。”
起風了,也不知有意無意,那支雕工精美的白玉紫毫筆咕嚕嚕滾落案幾,摔在地上,斷成了兩截。
寧殷眼尾一挑,掃了一眼那支斷筆,輕聲道“我的錯,回頭賠小姐一支新的。”
他嘴上說著“我的錯”,可嘴角卻分明上揚,一絲反省也無。
虞靈犀沒有惋惜那支珍貴的玉雕筆,而是怔怔地望著寧殷垂下的那縷頭發,被發梢掃過的頸項先是一涼,繼而發燙。
寧殷不喜歡熏香,虞靈犀卻仿佛嗅到了一股誘人的
不是香味,說不出來。
虞靈犀怔愣了片刻,滿腹經文忘了個一干二凈,只鬼使神差地伸手,做了一件她上輩子一直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她握住了寧殷垂下的那縷黑發,在白嫩帶粉的指尖繞了繞,又繞了繞。
方抬眼笑道“衛七的頭發,很漂亮。”
替她撫著鎮紙的那只大手,微微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