貿然登門不合規矩,她不想為難自己,亦不愿為難薛岑。
送出帖子,便見虞煥臣身邊的侍從前來請示,于廊下稟告“小姐,該去布施了。”
今年的虞府的布施禮是虞煥臣負責安排的,設在府前主街的岔口處。
而此時,虞煥臣正懨懨攪動著鍋里的鹽豆,沒了往日的朝氣。
虞靈犀知道,家人已替兄長下了三書六禮,求娶出身大家的蘇家小娘子。虞煥臣偏愛豪爽巾幗,一聽對方是那種嬌滴滴的大家閨秀便頭疼,眼看婚期將近,越發郁卒苦悶。
虞靈犀以帷帽遮面,走了過去,才發現寧殷也在粥棚下。
“小姐。”抬眼看見虞靈犀,寧殷喚了聲。
一襲暗色武袍的少年姿容挺拔,頭發半束半披,連發根都是齊整的墨色。他俯身取物時,肩上垂下一縷極為漂亮的墨發,總讓虞靈犀想起那抹絲滑冰涼繞在指尖的觸感
似乎自前幾日夸贊過他頭發好看后,他便極少束起全發了,總要披一半在肩頭,倒多了幾分優雅的少年氣。
虞靈犀不自禁看了他許久,直到寧殷取油紙過來,刻意壓低了嗓音問“有這么好看”
瞥見他眼底恣睢的笑意,虞靈犀耳根的燥熱又涌了上來,總覺得羽毛拂過般輕癢,還好有帷帽垂紗遮面,不至于被他看出端倪。
虞靈犀奪了寧殷手里的油紙,卷了個漏斗問“你怎么在這”
寧殷隨意道“青霄不在,這里缺人幫手。”
虞靈犀輕輕“噢”了聲,轉身接住虞煥臣舀來的鹽豆,包好分給路上的乞兒和行人。
“歲歲”
人群中傳來清脆的一聲喚,是唐不離尋到這兒,擠開人群奔了過來,“我要去金云寺祈福,你去不去”
虞靈犀這幾日十分怯熱,懶懶的沒什么勁兒。
正遲疑,唐不離卻取走了她手里的紙漏斗,央求道“去嘛去嘛,今日寺中的姻緣簽最是靈驗,你就不想給薛某人算一卦”
身后哐當一聲細響,是寧殷打落了案上的瓷勺。
他笑得涼薄“抱歉。”
不知為何,虞靈犀總想起水榭邊摔斷的那支白玉紫毫筆。
禁不住軟磨硬泡,虞靈犀只好道“好吧。”
唐不離歡呼一聲,挽住虞靈犀的手,朝虞煥臣笑道“大公子,我將歲歲帶走啦酉時前一定平安送她回來”
虞靈犀被拉著走了兩步,又倒退回來,撩開帷帽的一角,露出半邊精致明麗的臉來,朝寧殷道“衛七,你跟著我去。”
寧殷看了眼金云寺的方向,垂眸蓋住眼底的暗色,點點頭。
虞煥臣望著妹妹一行人離去的方向,又隨手指了一名親衛“你跟上去,保護好二小姐。”
親衛抱拳,按刀跟上。
市集熱鬧,可聞遠處寺院梵音,檀香裊裊。
唐不離是個閑不住的性子。一路上各色攤位吆喝叫賣,她不是摸摸這個,就是瞅瞅那個,沒有消停的時候。
虞靈犀跟在后頭,瞥了一眼身側半步遠的寧殷。
她從隨身攜帶的小袋里摸出一顆物件,隨即轉身道“把手伸出來。”
寧殷大概正在想事,聽她這般說,便停住了腳步。
半晌,順從地抬起手來。
虞靈犀松手,一顆油紙包著的小糖掉落寧殷掌心。
拆開一看,卻是一顆奶香撲鼻的飴糖。
寧殷挑了挑眉尖,嗅了嗅,望向虞靈犀。
周圍人馬往來,絡繹不絕,沉淀著京城千年如一日的繁華。
虞靈犀搖扇驅散燥熱,向前將那顆糖塞入了寧殷嘴里,無奈道“這個沒有放椒粉,放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