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那之后沒過多久,韓導便帶著整個劇組從影視城跑到大山溝溝里實地取景了。
如果江燁要來探班,他必須得坐一趟幾小時的飛機,再包一輛車才能趕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冷門景區。
可她實在沒有料到自己一沒催他,二沒逼他,江燁卻居然真的如他所言,千里迢迢也趕了過來探班。
據紀薇所知,他上次做出這種事還是在被逼無奈的時候,而且那次之后沒多久他就跟前女友分了。
紀薇本來大概會挺高興的,但誰知他出現在劇組的時機這么尷尬。
接下來幾場戲她都拍得心不在焉。
韓導大概也看出來了,便說下午的戲就先到這里,休息一下吃完晚飯大家繼續。
其他演員都去吃飯了,紀薇則被韓導拉著參加為江燁到來而開的簡單討論會。
說是討論會,其實也就是在拍戲的樹林子空地里擺了幾張白色塑料椅,疏疏落落圍成了一個圈兒,紀薇跟葉荇一起被一左一右安排在了韓導身邊,看上去就跟導演后面強制綁定了兩個金童玉女。
然后韓導和一群負責人開始給江燁介紹到目前為止的拍攝進度,等他給出意見。
江燁坐在副導演給搬來的塑料椅上,身上是一件十分寬松的灰色連帽衫,底下是條水洗牛仔褲,因為坐下時褲腿上提了些,露出了一截裸露的腳踝。
比起位高權重的制作人身份,他今天穿得感覺更像是一個來景點逛逛的低調年輕人。
那只他外出時常背的黑色運動款帆布包靜靜放在腳邊,看著癟癟的,大概也沒帶兩件衣服,就這么簡單收拾了下就直接來了,一點兒也沒制作人來巡視該有的排場。
但當江燁十指輕搭在一起,專注而審視地看著屏幕時,那種低調年輕人的錯覺卻又很快煙消云散了。
韓導此刻給他看的一場戲,是辛珠因控制不住的妖化而被逐出王府。
屏幕上,她跌倒在王府氣派的飛檐重瓦之下,頭上無冠無釵無飾,漆黑烏發凌亂地披垂下來,狼狽又落魄,跟全劇第一場戲中那個負手走入鏡頭,一身皇族氣度盛氣凌人的小郡主判若兩人。
因為當時紀薇總忍不住注意形象,韓導就干脆就放棄拍她的正臉了,直接讓她用背面來演這場舉足輕重的戲。
只見在鏡頭俯拍下,她忍著劇痛從地上爬起來,一步步從王府重檐下離開,就像韓導要求的那樣,這場戲她一次也沒有回過頭,也沒露出正臉。
而效果居然比想象的好很多。
如果說之前的郡主做派都是錦繡富貴堆疊起來的,那這個清峭挺拔,腰背挺直如尺的背影卻第一次讓辛珠從骨子里頭像個真郡主有著無論命運怎樣肆意折辱,也壓不斷的一身皇族硬骨。
江燁認可地點了下頭,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跟韓導說拍得很好。
韓導松了口氣,開始喋喋不休地夸紀薇怎樣有悟性,是相當敬業的青年演員之類之類的,大概是想對著江燁客氣一下,表示功勞不全是他這個導演的。
江燁聞言,偏過頭來看向紀薇就好像他看過來,僅僅只是因為韓導提到了她,而不是因為他過來這一趟,本就是專程來探她班的。
兩人對視,江燁溫和地對她點了點頭,至少在別人看來是毫不偏私地用目光表示了很好的意思,就像一個制作人能對一個女演員所表示的客觀認可。
紀薇不太確定,他的這種態度到底是因為在導演和其他負責人面前,不能跟自己表現得太過親密,以免顯得過于輕佻。
還是說他這種不冷不熱的專業態度,是因為她之前跟葉荇打鬧被他看見,而有所誤會
紀薇感覺自己像是一條被油煎火烤的魚,心里因他這模棱兩可的態度而七上八下的。
一面她不可避免得為自己最近放縱而心虛,一面她又自我安慰地覺得,他大概是真的不會在乎這種她跟男演員之間打打鬧鬧的小事兒,不管那男演員是不是影帝,又是不是對她確實抱有好感。
但討論會結束后,她還是禁不住地有點慫。
幾個編劇把一些調整的劇本拿過來給江燁過目,紀薇問他要不要到自己的休息室去看。
問完后,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聲音里帶著完全沒必要的客氣和小心,就好像她剛剛做了什么相當對不起他的事兒一樣。
到了休息室后,助理很有眼色地推門出去,把這里留給她和江燁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