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晟暗暗汗顏,知道老爺子早看穿自己帶著任務而來,特意留出談話的空間。
爺孫倆緩緩來到側院草坪上,這兒視野開闊,除四周郁郁蔥蔥的古樹無藏身之處,是老爺子每天練拳健身的場地。
“岳父身體怎樣”正當方晟為如何開口為難時,白老爺子主動挑起話題。
“還不錯,昨晚散步時吟了首龜雖壽,但認為社會資源總量恒定,一部分人長期占據有效資源,必定讓另一部分人失去機會,因此曹操的老驥伏櫪對年輕人不是好事。”
方晟索性一口氣如實轉述于云復的意思。
白老爺子仔細聽完,沿著草坪走了兩圈,慢騰騰道“中國干部有退休制,外國實行任期制,意思差不多,就是時間一到你得退下來給新人讓位,很多時候,很多事,不服老不行啊。打個比方,三四十年前聽說要打仗,我熱血沸騰,連夜寫血書要求上前線,最好是尖刀班、沖鋒隊什么的;如今呢心里就打個突兒,腦子里想的是犧牲啊流血啊,顧忌重重,這說明什么年輕人的沖勁和斗志,任何時候都是保障國家安全的支柱經濟建設何嘗不是如此,現在叫你回三灘鎮搞企業改制,恐怕不會象當初那樣冒進吧”
“無知者無畏,回想起來當時搞改制的確膽大了點。”方晟點頭承認。
“有共識的事,完全可以放手去做;逆潮流者,終究要被淘汰,這是歷史發展必然規律,誰也無法阻止”白老爺子一劈手,氣吞山河地說。
方晟恭敬道“我明白了,爺爺。”
“你明白什么我什么都沒說呀。”
“呃,我明白三灘鎮企業改制冒進了。”方晟笑道。
白老爺子滿意地捋捋胡須“是啊,太冒進,嗬嗬嗬”
去機場的路上,方晟打電話給趙堯堯,說道“爸在不在家”
“在啊,中午一塊兒吃飯的,這會兒在書房呢。”
八成是在家里等消息,方晟遂道“你過去告訴爸,就說我遇到人了,人家說”
遂將白老爺子的兩段話一字不漏說出來,并讓趙堯堯復述后才掛掉電話。接下來于云復怎么理解,怎么幕后運作,怎么合縱連橫,都跟自己沒關系了。
傍晚方晟和趙堯堯先后回到瀟南,帶著楚楚敲開方池宗家門,看到寶貝孫女這么大了,嗲嗲地帶著好聽的港臺腔,方池宗和肖蘭樂得心里都甜。
嘴上說方池宗請客,實際是方華出面在東方金城訂的豪華包廂,不過借個理由聚一聚而已。席間方池宗笑容始終沒褪過,看看大兒子方華主持市市場監督局工作,正處級實職;小兒子方晟位列市委常委,大權在握的正廳級組織部長;二媳婦更是金燦燦的香港富豪,坐擁億萬身家;自己呢坐了一輩子冷板凳晚來轉運,退休前居然撈了個正科實職,雖說比不上兩個兒子,沒準還暗暗沾了點光,也能在一班戰友面前挺直腰桿。
方池宗越想越高興,喝到一半居然流露壓在心里幾十年的想法“記得轉業那年我拜訪一位老領導,住在市郊桃花潭邊,單門獨院,三上三下,前面是桃花潭,后面倚著青龍山,風水好啊,人住著也清靜。當時我就想,有朝一日我方池宗發達了,也要在這兒弄塊地建套別墅,和你們媽一起安享晚年”
“沒問題,”方華接口道,“明天我過去考察一下,最好有空地自己建”
任樹紅道“爸轉業都幾十年了,哪還有空地看看有沒有想賣的,買下來重新裝修。”
“對,打聽一下二手房市場。”方晟附合道。
半晌沒說話的趙堯堯來了一句“五百萬夠不夠”似乎準備出資的樣子。
方池宗打了個寒顫,酒意被這個天文數目嚇醒了一半,忙不迭搖手道“別別別,開開玩笑而已,不用當真。”
趙堯堯很認真地說“別墅價與裝修費用是一比一,這樣的話加上裝修一千萬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