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紅雨怒氣沖沖離去,尤如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方晟徹骨心寒,坐在床邊拈起她枕邊兩根長發,想想幾分鐘前還柔情蜜意、繾綣纏綿,轉眼便形如陌路。
這女人真是說翻臉就翻臉,不留絲毫余地。
聯想白翎何嘗不是如此,千里追兇硬是不讓省廳十處插手,最終獨享功勞。可見大家族出身的子弟都有做領導干部的潛質,不會過分糾結于兒女情長。
無精打采穿好衣服,方晟拎包到前臺結完賬正準備去停車場,突然接到齊志建的電話
“方部長在哪兒呢”
好像話中有話,方晟遲疑了兩秒鐘,道“在外面辦點私事有事嗎”
“是在梧湘吧,”齊志建大笑道,“不管公事私事,到了梧湘不給兄弟們打電話就是不對”
方晟驚出一身冷汗“你怎么知道的”
齊志建笑得更歡“梧湘地面上認識方大部長的人太多了,往哪兒躲這會兒在哪個路段我派車去接”
“別,別麻煩,我待會兒就走”這會兒方晟哪有心情吃飯喝酒,何況剛才那番激戰極大地消耗了體力,想換個地方瞇會兒。
“少來,告訴你吧,正陽已經知道了,庚明和肖翔正從黃海趕來,這頓酒你是跑不掉的”
還真別說,剛說完朱正陽的電話打了過來,張口就埋怨
“是不是不歡迎我們以后去銀山過家門而不入,真有你的啥也不說了,也不派車去接,你自個兒開車到景陽大酒店會合,888包廂”
再過了會兒程庚明也打來電話,扯著嗓門說
“我和肖翔正在趕往梧湘的路上,別叫我們白跑一趟啊。基層小干部難得到大城市,好歹讓我倆在正陽那邊混口飯吃。”
“沒問題,就這么說定了。”方晟無奈地說。
去景陽大酒店途中,方晟還在琢磨齊志建到底怎么發現自己的行蹤。進入市區時被人看到車子不對,出門前他特意借了居思安省城牌照的私家車。
在酒店結賬被認出身份可能性不大。因為前臺小姐是個很年輕的小女孩,應該不知道這個叫方晟的中年大叔。
到底誰發現的方晟決心中午逼齊志建交代實情,不弄清這個問題,以后再也不敢來梧湘幽會了。當然,從樊紅雨發的那通脾氣看,有沒有機會幽會都難說。
步入酒店,朱正陽一個人站在大廳中央等著,保安在旁邊引導客人從兩側出入,眾目睽睽下方晟不得不上前與他握手,低聲埋怨道
“老朋友聚會低調點,別鬧得整個梧湘都知道。”
“你倒是低調,想悄無聲息出入梧湘,”朱正陽斜眼道,“是不是江業還有沒安置好的外室兄弟可以幫你照顧。”
“去你奶奶的”方晟路上早已想好措辭,解釋道,“準備到開發區看看杭風電子運作情況,你說能對外聲張嗎”
朱正陽還真相信了,道“俞金杭是實在人,做事踏實可靠,把任務交給他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要不下午我陪你過去”
“別,市領導出動風聲太大。”方晟趕緊推脫。
來到888包廂,作為主召集人的齊志建還沒到,朱正陽便拉著方晟了解紅河推墻事故以及陳景榮的處理情況,聊了會兒,程庚明和肖翔也聯袂而來。
“縣委書記和縣長突然失蹤,縣府大院下午該放假了。”朱正陽笑道。
程庚明正色道“黃海官場今非昔比,紀律嚴明,政通人和,百姓安居樂業,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方晟等人笑得直不起腰,朱正陽指著他道
“都說越吹干部越大,庚明深得三味,趕明兒方哥也設法把你調到省里。”
程庚明和肖翔對視一眼,齊聲道“這話說到心坎上了,今天來一是陪方哥喝酒,二是請方哥指點明路。”
梧湘市委市政府干部年輕化的結果,造成各區縣一二把手“堰塞湖”現象,包括程庚明、肖翔,以及齊志建等正處級干部晉升困難,只能原地等待機會。
就連貴為市委常委的朱正陽,也空掛著專職的名號。
眼看明年即將換屆,扳開指頭一數,現任市委常委除了錢浩和政協主席兩人即將退二線外,其他常委仍將繼續服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