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還更破天荒地聽到,他的老狗大黃不知為何提前醒來,還發出“汪汪汪”的興奮吠叫。
他有些疑惑地抬起頭,就看見一面容、身材皆和他有些相似的年輕人,正身穿整潔發亮的正裝,卻又散發著怪異光芒,正站在前方不遠處的林海前,露出有些得意的刺眼微笑。
他又不由頓住,后就不信地、愈發呆滯地、略為顫抖地開口問道
“伊伊萬諾夫”
伊萬諾夫愈發得意地微微一笑,就昂首挺胸,甩著強壯雙臂、邁著嘚瑟步伐,一邊大步走來,一邊大聲笑道
“對,老頭子,就是我”
那一身一看就很名貴的正裝,也風光無限地在風中搖擺、炫耀著。
年老壯漢還殘留著痛苦和呆滯的臉上,一下就松弛下來,控制不住地浮現出了更無法克制的激動、顫抖,以及,更明顯的蒼老。
“你,你你回”
然不一秒,老漢的背就一下挺直,更又迅速緊繃起臉,一下就抹去臉上所有的痛苦、呆滯、激動,以及蒼老,只留下滿滿嚴肅,以及逼人怒氣。
只見那滿頭白發甩動間,壯漢又掄起巨斧,指著伊萬諾夫就破口大罵道
“伊萬諾夫,你是不是去借高利貸了你這個不孝子,我和你說過多少次,那些人的錢能借嘛不管他們說得多好聽,你只要借了他們第一次,他們就一定有辦法逼你借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無數次,還利息一次比一次高,利滾利,直到你陷入無底深淵、家破人亡”
伊萬諾夫那身正裝貌似名貴,卻明顯有些寬松、不甚得體。
這種閃耀中透著別扭的裝扮,讓閱人不少的老漢一下就看出異常,知道自己的兒子其實依舊過得很不如意,內心又痛又氣。
“伊萬諾夫,你怎么就是不肯聽話,你怎么就是不清醒你,你,你”
老漢越說臉就越紅,只以為伊萬諾夫是為顯擺、是為和自己慪氣,才竟去借了高利貸來買奢侈品,憤怒得氣都快喘不過來。
最后,老漢干脆一斧子“砰”地砸在木臺上。
“你氣死我了你這個不孝子,你還不如給我直接死在外面”
他一臉暴怒。
后根本不容伊萬諾夫解釋,他就猛然轉身,只攜滿身怒氣、握緊青筋暴起的雙拳,憤憤不平地就振臂回到屋里,好像此生都不愿再見伊萬諾夫一面的絕然。
重重合上的木門讓他看不見,伊萬諾夫臉上的呆怔,很快就轉變為濃濃的無奈、自嘲,以及,不舍。
他也看不見,剛剛還圍著伊萬諾夫轉不停的大黃,很快就疑惑地停下來,正越來越疑惑、不信,以及,越來越哀傷。
那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里,已浮現出了瑩瑩淚光。
伊萬諾夫不由舉目環顧周圍。
看著周圍既熟悉又陌生、總歸是充滿懷念和留戀的滔滔林海,他低頭訕笑一聲。
后他又彎下腰,想摸一摸大黃那哀傷的、毛茸茸的、溫暖的小腦袋,卻又徒然停住。
想了想,他還是繞過木臺、撿起巨斧,轉身像小時候一樣,高高地掄起了巨斧。
大黃則不吠不叫、不鬧不怨,只乖乖地趴在他腳邊,一直靜靜陪著。
同時,聽著門外有力的砍柴聲又接著響起,老漢劇烈難平的喘息,終究是漸漸平息下來。
不過,那抖動的雄壯雙肩,只稍稍平靜一會,就驟然一塌,并更劇烈地痛苦抖動起來。
伊萬諾夫同樣看不見,他的父親,他一直絕不變通、倔強剛硬的頑固老父親,此刻正捂著滿臉都是皺紋、淚痕和無力的蒼老面容,在低聲地無助痛哭。
氣歸氣,老漢依舊不得不為可能深陷無底旋渦、隨時會斷手斷腳、乃至被肢解販賣的兒子,感到心急如焚,卻又無力至極、痛苦至極。
高利貸豈是他們這樣的家庭能沾的
他們怎么還得起,又怎么可能和黑惡勢力一般窮兇極惡的高利貸公司對抗
他再一次感受到那種深深的無力,以及那種什么都好像無法挽回、只越來越絕望的可怕痛苦。
自伊萬諾夫走后,他就曾多次試著改變自己,仍想要盡力再幫兒子一把,仍想把兒子拉回來。
那些讓伊萬諾夫感到陌生的、郁郁蔥蔥的、大面積種植的觀賞性樹木,就是老漢拼盡全力的最好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