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花嬸子下來時還搬了一個輪椅放地上,這個女孩子坐在輪椅上,蘭花嬸子和姜勝利就一人抬著,一邊把她抬了進去。
“阿香你看,這就是咱家。”
蘭花嬸子眼眶都是紅的,她指著門口的大石頭一字一句慢慢介紹。
“當初阿香你就經常坐在這吃飯,娘就端著碗喂你吃。你說你喜歡看雞看鴨看路過的人,覺得在外頭吃的更香,你還記得不”
“還有這大門,咱家這大門上你看看是不是還有點黑痕這就是阿香你畫的現在是看不太清啊,可當時就是你用木炭畫的。你還說以后咱家門神都不要買了,就你來畫”
蘭花嬸子抹抹眼淚,實在忍不了,趕緊側頭眼淚就簌簌流了下來。
小時候阿香就喜歡畫畫,整個房子的墻壁都被她用木炭畫得滿滿當當。
當時她還生氣,可阿香被拐后,那些畫就漸漸沒了,被風吹被雨淋,反正就慢慢模糊。
蘭花嬸子怕呀,她怕等那些畫毫無痕跡時,閨女還找不回來。
可如今閨女是找回來了,但她卻沒了腿
蘭花嬸子不想閨女受到人的圍觀,匆匆把閨女帶回家去,然后將院子門關緊。
只是江隊長不愿意讓人去看,可總有幾個社員借著上廁所的名義偷偷跑去看。
看完之后,他們又興沖沖的跑回來。然后交頭接耳,你把消息傳給我,我把消息傳給你。沒一會兒,幾乎所有的社員都知道了兩個孩子是個什么樣的。
“娘嘞那個是阿香吧我記著蘭花她小閨女就是叫阿香來的。這娃娃小時候可漂亮啦,現在沒腿啦”
“還有雙喜他小兒子,我記得被拐時才一歲多是吧現在也得七八歲了,可能看著跟個小猴似的,還沒我家墩子長得壯。我家墩子可才五歲”
“嘖嘖,那阿香以后該怎么辦喲往后不得蘭花全家養著她這蘭花她三個兒子能愿意即使三個兒子能愿意,三個兒媳婦就能愿意好端端養個殘疾的小姑子在家里,這也不是照顧一時的事兒,這是照顧一輩子的事兒。”
“那沒辦法啊,勝利和蘭花年紀大,還能干幾年喲三兒子都快說親了,幾個哥哥比這小妹妹大這么多,哪能不養她就是等以后蘭花和勝利都老了,這閨女就要在哥嫂手底下討生活,那日子可不好過”
“哎雙喜的小兒子,那么瘦那么小,身體說不準也出了什么問題,要不怎么會在省城待那么久”
眾人紛紛猜測,手上雖然干著活,可一點都不耽誤他們嘴巴在說話。
他們是上午在地里頭討論的,幼兒園中的幾個老師是下午回園里后討論的。
宋禾在一旁聽著沒講話,心中忍不住嘆息。
這種環境可不利于兩個孩子的成長啊。
別說成長,就連人家的心理創傷可能都恢復不好。
在社員們的嘴巴里,兩個小孩一個是斷腿了永遠干不了活的累贅女孩,一個是膽子比老鼠小,身子比竹竿還弱的男孩。
他們都會用異樣的眼光去看待兩人,有時甚至會去調侃兩人。
更可怕的是他們會在兩個小孩面前流露可惜、可憐的神情
可那些他們覺得奇異好笑的點,卻是兩人不能觸摸的傷口。
他們每說一次笑一次,就是把兩個小孩的傷口按一次壓一次。
這樣傷口永遠不能結痂,鮮血永遠流個不止。
宋禾想了想,如果她是兩個孩子的家長,可能會帶著孩子搬家離開,搬到無人認識的陌生環境中。
可對于他們兩家來說這又怎么可能呢
他們世世代代在河西公社扎根,兒子女兒們也在河西公社娶妻嫁人,親朋好友都在此地,他們又不是只有這一個兒子和女兒。
再者說了,如今戶籍管理的嚴格,更是限制了人口流動,很難找到一個新的地方,合適的地方定居。
所以唯有委屈這兩個孩子。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宋禾無法去指責誰,更不可能去給人家出主意。
只是沒想到有一日,她心中覺得悲慘的兩個小孩,竟然被送到了自己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