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換作是以前,蕭瑾的庭院常有衛兵駐守,且蕭瑾本人也時常待在房內,楚韶自然不便潛入其中。
如今對方一走,府中的侍衛瞬間松懈了許多,楚韶才找著機會入內一探。
只是蕭瑾的房間著實有些過于簡樸了。
與對方暴戾乖張的性情不同,屋內陳設講究雅致,入目便是一件山水插屏,屏風上還描繪著京城各處的樓閣。
然而最吸引楚韶的,卻并不是那一件與燕王本人并不相襯的屏風,而是擺在屏風背后的紅木衣柜。
許是蕭瑾離開時走得匆忙,忘記關上柜門,此時虛掩的門邊漏出了一截白色的布條。
看樣子似乎是一條很長的繃帶。
楚韶緩步走近了些,拿起那條白布。
白布寬度適中,并無異樣,只是過于長了。就算纏在人的身上,恐怕也能纏上好幾圈。
將繃帶捏在手上看,楚韶倒也瞧不出什么異樣,只是拿起來輕嗅時,她聞到了一絲極冷的暗香。
她想起了掉落在雪地里的琉璃片,也是一樣的破碎又脆弱。
這時楚韶聽見了沉重的鐘聲,也像是鼓點的節拍。她微微蹙眉,有些疑惑這樣的聲音為何會出現在燕王府
直到那道聲音在楚韶的耳畔越發清晰,急促得像是舞女赤腳踩在地板上的步調。
這時,她突然意識到了什么。
楚韶緩緩抬起手,覆在她的心臟上。
她的每一根指節扣在衣料上,都能感受到胸腔里瘋狂顫動到近乎絕望的心跳。
絕望
楚韶的唇邊依然含著微笑。
她覺得自己大概得了什么病,才會一聞到這種冷香,心跳就快得不受控制。
不得不說,楚韶有些喜歡此時的感覺,混亂失序,是一種極為鮮活的體驗。
但同時,她捏著那一條帶著暗香的繃帶,心中又生出了些許惆悵,覺得有些寂寞。
以及煩躁。
雖然這兩種情緒本是截然相反的。
但是對于楚韶而言,寂寞和煩躁都是雙腿懸在空中,無法腳踏實地行走的漂浮感。
這時候楚韶總算明白了,她需要做一些有趣的事情,用來打發蕭瑾不在的時間。
譬如得到更愉悅的痛感,譬如殺人。
但楚韶有些為難,因為她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合適的人,制造出一場恰到好處的殺戮。
而且現在她比較珍惜變得很不一樣的蕭瑾,并不想貿然破壞這一切。
楚韶留戀著那條繃帶上淡淡的暗香,不過最終還是將它放回了衣柜。
因為她聽見了從遠處傳來的腳步聲。
趁著那道腳步聲還沒有步入庭院,她悄無聲息地關上門,離開了蕭瑾的臥房。
行至假山處,楚韶抬起頭,瞧見了正在尋找她的張管事,還有站在老張身邊的另一人。
張管事的臉色似乎不太好看,他先是對楚韶行了一禮,而后極為不情愿地向楚韶介紹道“王妃娘娘,這是四殿下府上的王管事。”
楚韶笑著頷首,唇邊彎起了柔和的弧度。
她覺得這位王管事來得真巧,恰好能消解自己無端生出的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