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李孝先一掀油布,從車中拎了一口瓷罐,當著旅帥的面拍開泥封。
只幾息,酒香便飄滿了寨樓。
旅帥猛的一抽鼻子,臉上露出迷醉之色“李主事,你莫不是想害我不喝上幾口,今夜怕是坐臥難安。但若恰逢司馬或軍主巡營,蘇某如何能躲得過一頓鞭子”
“既如此,李某可就得罪了”
李孝先做勢要將酒壇放回車中,猛覺手中一空,卻被方旅帥奪了過去。
果真是酒鬼,壇口的泥渣也不擦一擦,這廝舉起瓷壇就先灌了兩口。
而后又如賊一般的將酒壇遞給親兵,抹著嘴角的酒漬感慨道“如此美味,世間少有,便是挨鞭子也值了”
“哈哈哈哈你都稱這是美味,司馬與軍主又怎舍得這等佳肴美酒,跑來巡營”
李孝先放聲大笑,又提過了兩壇,“夜中涼寒,正好予兄弟們暖暖身”
方旅帥雖貪杯,卻非吝嗇之人。也不藏私,而是讓親兵一并搬入寨樓,又叮囑等入夜再看。便是喝,也只能少喝我幾口。
他又豪邁的抱著拳道了聲謝,也不令兵卒查驗車中是否皆為酒肉,大肉一揮就放了行。
行至營中,看到軍帳林立,無邊無沿。李孝先暗暗松了一口氣。
竟比想像中的還要順利
只要讓這幾駕馬車進入大營,今夜之謀便算成了一半。
怪不得李豐常言但凡是人,必有所愛,無非便是投其所好
這話當然不是李豐說的,定是出自郎君之口。但他奉郎君為神明,自是記了個滾瓜爛熟。
入得中帳,李孝先才知方旅帥為何只提司馬,而不得衛帥,原來是隨高猛南下。
但凡軍主以上軍官,皆是高猛心腹,李孝先下足了力氣,是以尚算熟悉。
客氣了一番,李孝先便借故離開。又尋了值夜的軍主,帶他去了后營。
后營又稱伙夫營,負責全軍吃吃喝喝,那百萬石糧,自然存在后營之中。
看滿共七車吃食,送予后營卻獨有兩車,軍主心領神會的笑了笑。
要養馬,自然離不開草料。是以除騎營之外,李孝先平時去的最多的,就是后營。
雖是成軍不久,不敢過于明目張膽,但世風日下,哪有不叮肉的蒼蠅
是以都是睜只眼閉只眼。
就這般,李孝先堂而皇之的將兩駕馬車駛進了后營。
此時已然近夜,又正值月末,若無燈火,眼前幾乎不能視物。
李孝先與那軍主在前談笑風聲,而車中卻如鬼魅一般鉆出了幾個身影。或藏于道邊的草堆,或隱沒于廚肆之后。
后營更是可憐,兵力幾乎被抽走了七成,舉營只余一個旅帥,帶著兩百余個伙頭兵。
不過營中就只余一萬兵,兩百余人供其吃喝綽綽有余。再者誰又能想到,戒備這般森嚴的大營,竟能讓奸細混進來
也更未有人料到,平時見人就笑,出手闊綽、且與軍營息息相關的李主事,竟然是奸細頭目
平時沒少收好處,是以旅帥極是熱情。再者無上官監督,更是多了幾分膽氣。竟拉著李孝先,非要與他不醉不休。
那隨李孝先而來的軍主直覺不妥,但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再者又聽李孝先推辭明日還有要事,再遲也要回馬場,只能淺嗓幾杯,他便再未多嘴。
只要外人不宿于營中,自是無虞。
至此,連李孝先都覺難以置信。
按李豐的計劃,只要能進得營中,就可見機發動。只要引起大營嘩亂,他就可趁亂攻入后營。
但誰想,他竟能直搗腹心
說不定都用不到李豐,他就能將此事辦成
只是推托有事,李孝先只是淺飲即止。留守后營的旅帥、領他而來的軍主,并幾個幢帥卻是分外盡興。
一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自營中主官隨高猛南下,一眾副將入城的入城,進駐邊墻的進駐邊墻,軍紀何止渙散了一倍。
二則是這肉食也罷,這酒也罷,堪稱美味。往日便是不缺肉,也是只放一把含硝的粗鹽煮制。偶爾喝次酒,酸且不說,還寡淡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