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巒忽然就想起了先帝遇刺那年七夕,李承志于大殿之上作的那篇立志賦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屬楚。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以往尚不覺得,但此時想來,才知這兩句之中隱藏著何等氣魄嗯,不對
這他娘的竟是一首反詩
邢巒還在愣神,又聽元欽長嘆一聲“李承志雖是逆賊,但某有時也不得不佩服如沙石瓦礫一般的奴仆,被他稍一調教,竟能大放光華也不瞞諸位,確如姑臧侯所言此次領軍之將,某也是首次聞之主帥皇甫讓,副帥李亮而崔縣子,便是敗于李亮之手”
元懌努力的回憶著“既姓皇甫,應是涇州朝那人氏,定為數年前西循河西的白甲舊部,但確實只是首次聽聞。至于李亮好似有些耳熟”
他雖然記不起來,但這堂中自然有人清清楚楚。要知李承志在涇州平叛時,楊舒可是隴東郡丞,不但為父母官,更是對李承志襄助良多。
迎上元懌質詢的目光,楊舒悵然一嘆“予涇州平定僧亂之初,那皇甫讓不過一介隊主,且是李承志自封,無名無實。而李亮則為李氏仆臣,時亦為隊主后隨李承志入京,隨侍其左右”
這么一提,元懌就想起來了“莫不是在京中予李承志端茶倒水、牽馬拽蹬的那位李大”
楊舒點了點頭,再不言語。
崔延伯一代名將,竟敗給了一介牽馬拽蹬的家仆,且是大敗
難道李承志有點石成金之能
眾人更覺不可思議,一時間堂中沉寂異常
安靜了許久,才聽邢巒一聲長嘆“李承志便是天人之資,如今既舉反旗,便是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人人得而誅之,有何可惋惜的
舊事莫要再提,也免的失了士氣然任澄王既拜縣公傳訊,必有密令予我等,還請盡快道來,我等也好整軍備戰”
“都督明鑒”
元欽恭維了一句,又道,“也不瞞諸位此戰大敗,慌亂中投水之潰軍雖數不勝數,然略通水性,僥幸活命的兵卒也不少,是以崔縣子已予東岸收攏潰兵八萬余,并運糧之后軍近有十萬。
但諸位皆為擅戰之將,想也能知,遭逢大敗,這十萬大軍可謂士氣盡失,殊無戰意可言。故而任城王以為需盡快遣軍予河東之榆中、金城駐防,以備敵軍攜大勝進逼關中
予我之前,殿下已遣李憲往河渠司請大將軍令,想必快到了。而某來此之意,除向諸位秉知軍情,另領有要務便是征糧”
換防好理解,無非便是將薄骨律的大軍調往金城,將劫后余生,已如驚弓之鳥的潰軍換到錄州。
但是這征糧,卻引人深思。
如今南路大敗,三十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滅,便是元遙心深似海,淵濘岳峙,也絕對會被驚的臉色大變,惶惶不安。
而唯今之計,也只能借助柔然才有勝機,是以元遙絕不敢食言而肥,斷了柔然的糧草。
如此一來,還能到何處去征糧
遠水救不了近渴,數來數去,也就只剩關中了
邢巒心中一動,看了看楊舒,又看了看李韶。
怪不得自己剛一懷疑到李韶,元欽便忙不迭的跳出來解圍,原來是又要用到李韶了。
想想也是可笑,李韶月余前才被元澄以“招撫不力”這種莫須有的罪名被貶,且是連降幾級。如今將將足月,又要讓他下死力氣得罪人,而且得罪的還是關中士族
元澄哪來的臉,哪來的道理給李韶下這樣的令
以李韶穩中有柔的秉性,軍令自然會接,但想讓他心甘情愿的出力,絕對是癡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