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帝皺著眉盯著眼前的丑疙瘩,陰晴不定的臉色在燈火下忽明忽暗,接著他又抬腳踹向了那裂縫,泥燒的外殼頓時飛了一角,終于露出里頭的灰白。
看到這里,順帝似乎明白了什么,也終于起了興致,他腳下接連使力,這龜殼立刻如斑駁的雕像一般紛紛脫落,不一會兒干凈整潔的地上已是一片狼藉,當然,順帝也好不到哪里去,龍袍上滿是灰痕污跡。
“皇上,要不讓奴才來吧,小心臟了您的腳。”秦海在邊上勸道。
“滾”順帝正踹得起勁,今晚的不順,被三個不孝兒子氣出來的一肚子火,全撒這兒,連同龍冠都整歪了。
終于黑綠丑陋的泥殼盡數剝落,露出里頭完好無缺的龜殼,竟是灰白色,倒是讓順帝感到意外。
“龜負異甲,可通神靈,卜之卦之,無有災厄。”這時,從寢殿內慢慢走出一個身影,瘦弱單薄,臉色蒼白,又帶著一絲還未褪去的旖旎軟色。
順帝一看到他,便關心笑道“元兒,不是讓你躺著嗎,怎么還下來太醫呢,什么時候來”他收回了腳,站直身體,平復剛才因劇烈動作而不穩的氣息,兩個宮人快速地替他理順衣袍,帶好頭冠。
秦海忙吩咐宮人,“趕緊去催太醫。”
竺元風沒去看他,只是垂下頭,微紅著臉道“皇上憐惜,奴才沒事,剛不是說好要陪皇上守歲嗎”
“沒事就好。”順帝也不在意,接過秦海遞來的茶,呷了一口說,“你方才說的是什么意思”
“皇上,白色的龜在民間上稱之為神龜,主祥瑞,遇盛世太平,便會出現。死后留下龜殼,上負奇異圖字,用此卜算,一般皆為大吉。”竺元風不緩不急地說。
順帝聽著頗感興趣,“真的”
“民間傳聞,便是如此,古書中也有記載,皇上若有興趣,可以招欽天監詳問,恕我才疏學淺,知之不詳。”
夜觀天象,預測天機,卜算吉瑞,都是這欽天監的絕活,順帝有點懷疑,以劉珂這混賬東西的性子,會這么好意送他一個祥瑞白龜
他圍著這龜殼轉了一圈,看到地上這爛七八糟的爛泥,想到剛扛上來時,那臟不拉幾的黑綠,頓時笑了,“果然是那混賬玩意會干的事情,這是故意跟朕作對,非得先氣氣朕,才敢把別扭的心思漏出來。”
雖然依舊是不待見,還是罵著混賬,可是口吻卻已經變成了笑罵,帝王的心情已是如同云銷雨霽,“元兒,過來,陪朕看看。秦海,趕緊讓人清掃了,滿地的臟,豈不是玷污了神龜”
秦海心中咋舌,他原本想借著寧王的年禮讓順帝大發雷霆,最好弄死竺元風,沒想到,竟是這樣一個結局。
這綠毛龜殼怎么就變成了神龜了呢
“來人,招欽天監正。”
順帝多疑,就算相信竺元風,可得親耳再聽一遍,然后考慮如何賞賜劉珂。
除夕,本該是闔家團圓的日子,可因為順帝的一番震怒,朝廷上下,乃至后宮每一個敢安安穩穩地過,欽天監不一會兒就踩著風火輪到了,二話不說先磕頭請個罪,“微臣來遲,請皇上恕罪。”
“無妨,你替朕好好看看面前的東西,究竟是個怎么回事”
地上已經清理干凈,灰白色的大龜殼正穩穩當當地放著,上面還了一些泥灰,好似剛從土里拋出來似的。
見此,欽天監正心中就有了計較,他若是還想保住烏紗帽,安安穩穩過這個年,一定不能亂說話,于是他裝模作樣地仔細探查著這只龜殼,然后驚喜地看著順帝,“皇上,此乃神龜之甲,百年難得一遇,不知來自何處”
順帝淡淡道“愛卿也這么覺得”
看來已經有人提過了,順帝招他來不過是求證而已,欽天監道“正是啊,皇上。白龜之甲,可通神靈,您看,它背上的裂痕猶如一幅山河社稷之圖,一橫一縱便是山水,此乃天意所化,人為不可得,臣就著它,如何測算,皆是上上之象。”
如今肯定,讓順帝終于露出高興,“這么靈,那愛卿不如測一個”
“敢問皇上想要測什么”
“測什么那朕得想想。”順帝回頭問道,“元兒,不如你說一個。”
竺元風一愣,“我”
“是啊,隨口說,不要緊。”
竺元風道“那就測一測這新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