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學禮如今是三天兩頭不著家,回家也是燈下伏案,跟以前教書看書,悠閑自在的日子完全不能比,若非是他畢生追求,赤誠熱愛,否則尚稀云早就勸他罷官了。
“這并非是容易之事。”云知深道。
尚瑾凌喝了一口茶,淡淡道“既然自詡才華,想要治世,這就是定國策,治民生呀。能夠解決這些難事,將來就是進入朝廷中樞,也能挑起大梁,游刃有余。”說來,尚瑾凌自己也辦不到。
云知深聽此,頗為感慨,“本來我還在擔心那些心高氣傲的書生在新法辦,無品無級,呆不長,如今怕是想讓他們進入府衙當官,都不樂意了。”
劉珂聽此擺了擺手,“又不是傻子,進府衙掌握的不過是雍涼這一畝三分地的權力,可在新法辦,等將來,京城招我回京收拾爛攤子,這不就是三司條例司嗎若是連這點眼界都沒有,我得懷疑外祖的眼光了。”
但是顯然,王老爺的眼光不差。
云州自有朝廷計較,多說無益,尚瑾凌斟了茶,遞給云知深,“先生,此次我若過了院試,就正是拜您為師,可好”
云知深剛接過來,手上便是一頓,看著尚瑾凌笑瞇瞇的眼神,無奈道“就不怕吃虧了”
“怎么會吃虧明明是我賺了。”
“哦,怎么說”
“我拜師名望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老師的學問和性情。”尚瑾凌彎著眼睛,笑得像一只狡黠的狐貍,“學問且不談,光是性情,像我這樣的學生,看著脾氣好,實則倔,認定的事情若是無法說服我,必然不會改,而想要將我說服,應當是沒那么容易的,所以老師若無寬大的胸懷包容我的任性和不同,反而以尊師重道讓我就范,這必然不是我想要的老師。桃李滿天下,名望過高的大儒大多有榜樣的包袱,說一不二才更具威嚴。但是先生不同,有寧王叛逆在前,想必我這點小任性您是不在意的。”
這個朝代敬茶磕頭師生關系堪比父子,父為子綱,自然老師獨具威嚴,也無人覺得有什么不對,但是尚瑾凌來自后世,更想要的是平等的亦師亦友的關系。
云知深聽此簡直哭笑不得,特別是最后拿劉珂作比喻,更是生動形象,沒錯,這么多年沒讓劉珂氣出病來,他的脾氣的確再好也沒有了,幾乎能夠海納百川。
“歪理。”
“您認同就行。”尚瑾凌順桿子往上爬,接著他起身站起來,收斂笑容,后退一步,肅然道,“最后便是品格,您的苦難,我能想象,卻無法切膚體會一二,更不敢言感同身受。只知,就是如此,您都克制著未將殿下指引向仇恨,而是如父如兄般關愛教導,心中依舊藏著黎民百姓,就沖這份高潔品格,瑾凌敢言勝過世間所有大家。拜您為師,是瑾凌的榮幸,還望先生成全”
說完,他跪下來,對著云知深磕了一個頭。
劉珂下意識地起身想扶起他,可是最終還是克制住了,他微微激動地喚了一聲,“凌凌。”接著又看向云知深,“叔兒”
答應吧,當得起。
云知深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好,我答應,凌兒,快起來。”
尚瑾凌聞言抬起頭,見云知深一臉動容,于是再俯身一磕,“多謝先生,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今后凌兒侍奉您到老,您的冤屈我定會竭盡所能為您平反。”
“叔兒,我跟凌凌一樣的。”劉珂趕緊跟著表明態度。
云知深只有一只眼睛露在外頭,可以看到微微濕紅,良久,“好,我等你中榜回來。”
尚瑾凌和劉珂沒有久坐,然后便出來了,時辰還早,今日天氣亦是大晴,尚瑾凌沒急著走,兩人在王府里溜達。
寧王府是在盧萬山的府邸基礎上擴建的,這用錢堆出來的房屋建筑,一步一景,春日發芽,更有勃勃生機之感。
劉珂說“要不是我離不開雍涼,凌凌,我也想跟一塊兒去云州。”他頓了頓,“保護你。”
尚瑾凌回答“祖父已經安排好了人手,六姐和七姐會一直跟著保護我,起居有長空照顧,殿下不必擔心。”
劉珂嘀咕了一聲,“有西陵公安排自然萬無一失,我就是”他說著撓了撓頭,聲音放低,好像有些不好意思,“這一來一回至少也得兩個月,哥得兩個月看不到你”得害相思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