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代的文人氣節,他不懂,卻無法指摘。
秦悅畢竟見識不凡,不禁嘆道“我等面對此情此景,尚公子,實在說不出任何勸慰的話,自然也無法提及高司長。原本以為遇到方公子,得楊大人相邀,就可以順勢讓此事得到回轉,可是你又拒絕了,那接下來”
眾人跟著垂下頭。
“我們還能做什么呢”
尚瑾凌看著有些低落難過的考生們,笑道“你們何必著急,楊慎行此刻估計頭都大了,他若不快刀斬亂麻,盡快解決此事,一旦傳入朝廷,萬事就又由不得他,所以,他一定會來,而且盡快”尚瑾凌說到這里就覺得有些可笑,“這老頭好像做什么事情都被人推著走。”
大家聽著他自信的話,心底的不安稍稍去了些。
尚瑾凌吃飯向來慢條斯理,不過今日他用吃得快,吃完便走到了沈書生的面前,抬了抬手道“沈兄,待會兒能否替我向華夫子送一份信”
沈書生一聽,立刻應了下來,“當然可以,不過尚公子怎么忽然要找華夫子。”
尚瑾凌說“我想明日見一見虞山居士,請他代為通傳。”
“好。”
“多謝。”
尚瑾凌回到房中,便在桌邊坐下來,筆沾了墨開始寫信。
他原本對虞山居士無感,只是今日被深深觸動,讓他重新認識了這位老人,德高望重,名副其實。
只是用這種決然的方式雖然壯烈,令人欽佩,但未免有些不值。
明明有更好的辦法,何須要弄得兩敗俱傷
楊慎行的新政不能失敗,這是劉珂重新回到京城的砝碼,至少在高學禮接替他之前,還得茍延殘喘地存在著,否則一旦被全盤否定,重新開始就更困難了。
他衷心地希望虞山居士能給一個機會。
尚瑾凌唯一擔心的事,他沒什么名望,離開雍涼,也沒人認識他,十六歲的童生,怕是無法得到對方的重視。想了想,他取下腰上的荷包,拿出里面的印章,往信的末尾蓋上。
方瑾玉都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回知府衙門,里里外外被這上千名學生給坐滿了。
他實在不明白為什么會演變成這樣,他覺得虞山居士簡直是個瘋子好不容易從偏僻的角門回去找楊慎行,他看到后者在書房里來回踱步,神色焦慮,左右為難。
方瑾玉定了定神,然后走進去,喚道“外祖。”
楊慎行腳步一頓,回頭看他,“玉兒。”
“外頭那些”
“虞山那老匹夫,他是真的不要命”楊慎行惱怒道。
“孫兒在外頭站了一會兒,聽到那新法三罪,這最后一罪”
“這老匹夫就是故意的”楊慎行走到桌邊,一掌拍下,“罵老夫也就罷了,更是指責皇上昏庸,他想用自己的命,用那些書生的命,讓全天下都反對新政簡直是瘋子”
“外祖,若是不理,會怎么樣”
“不理,這些讀書人會一直坐下來,然后新政三罪就會流傳出,皇上一旦知道,虞山書院從上到下都別想活著他這是逼著老夫妥協,豈有此理”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