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法釋解的當日,云州城將最大的集市給關閉了,清出一片空大,搭上臺子,設置一圈圈石凳圍繞,猶如法師開壇講道一般,盡可能讓更多的人聽到。
當然百姓之中,除了從各地召集而來的各村里正,還有附近的居民,便是最關心新政的云州書生,那日,所有的石凳都坐滿了,后面擠擠攘攘地又里外圍了三圈。
尚瑾凌和雙胞胎,以及雍涼的考生們坐在一處,然而他的目光卻在整個會場上尋找。
“凌凌,你在找誰”尚小霜問。
“一個書生。”
尚小霧聞言看了一圈,然后一抽嘴角“這兒到處都是書生。”
“他很年輕,長相清秀。”
“年輕的書生,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尚瑾凌想著若他時竺元風,定然不會錯過今日,而且坐在離高學禮近一些,卻不太會引人注意的地方。想到這里,他就往高學禮的兩側后方看去,仔細一找,果然看到了那人。
“真是他呀。”
“誰凌凌,你能不能不要賣關子”雙胞胎怨念地看著他。
想了想,尚瑾凌對著她倆輕輕說了一句,后者驚訝地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八九不離十。”
“那,你要去找他嗎”
尚瑾凌摸了摸下巴“找是要去找的,不過不是現在。”說著,他抬起手朝著那方向揮了揮。
竺元風顯然是看到他了,見少年人朝自己招手,不禁笑了笑,輕輕點頭以回禮。
“彬彬有禮的,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缺了一部分的人。”尚小霧奇怪道。
尚瑾凌目光微暗,“因為他本就是讀書人,跟我一樣。”
新法辦走得本就是親民路線,這些法條法規早已經滾瓜爛熟于心,雖然各個都是讀書人,然而解釋起來卻是意外的清晰明白,哪怕不識字都知道其中的意思。
這些上山下鄉,花了幾個月跟村人打交道的新法辦成員,他們很清楚百姓最關心的是什么,擔憂的是什么,希望的是什么。
免役法,只需強調兩點,出人得利,出利雇人,若是兩者不沾,那么便除了問題,來新法辦舉報吧。
息苗法,一切自愿,落實到人,若無三方簽字,或者缺少章印,便是無效的紙,依舊來新法辦舉報。
新政本就是好策,只是如何實施,之前一切由官府說了算,百姓稀里糊涂,而現在,白紙黑字落于之上,這么多人見證,想也信心十足,還有什么疑惑,可盡管提出,當場解惑。
與百姓最密切相關的便是兩道新法,解釋起來很快,然而如此大的排場,如此多的人,最重要的還是解惑,是以最后大半部分便是答疑會。
這里的書生沒有一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都將自己當做勇士和猛士,他們敢當場提出,當場質問,犀利地毫不給于情面。
而這正是新法辦想看到的事,他們可以毫無保留且更加全面地解答。
套話漂亮話沒人聽,關系切身利益的每個人都恨不得豎起耳朵,百姓真的愚昧嗎不見得,只要能說進他們心坎里,安了他們的心,便是最好說話之人。當官府放下高高在上的身段,以應對上峰的耐心對待百姓,后者就會給予極大的包容。
那是楊慎行作為欽差拿下梁成業都沒有得到過的待遇,人們不信他,卻被高學禮所鼓舞。
叫好之聲不絕如縷,全場氣氛熱烈如初,帶了紙筆的書生奮筆疾書,恨不得當場將一字一句給寫下來。
這場展示顯然很成功。
院試已過,新法辦也已經建立起來,楊慎行會在云州等到朝廷另調知府上任再行離開,然而尚瑾凌和這些考生就要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