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曲自忖是第一次死,沒有經驗,唯恐若不當心說錯了話,會惹無常鬼發怒,故而訥訥不敢言。
真要了命了。
一時間,一人一鬼誰也沒有再說話。就這么靜默著,靜默著,謝曲沒忍住,開始拿眼角余光偷瞄眼前那鬼,心想莫非我這輩子,還做過一些連我自己都記不得的惡事,并且已然是罪大惡極到,令傳聞中的黑無常都覺得可恨的地步
否則他怎么用這種見鬼的眼神看我
簡直就像就像我曾經殺過他一千八百遍一樣。
正盤算著,眼前那黑衣細腰的“艷鬼”,倏地往前邁出一小步,嘴唇嗡動,像是想再和他說些什么,把謝曲嚇的又忙往后連退兩大步。
謝曲“”
乖乖,實在是受不了了,這樣子未免太過刺激了倒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股子很不祥的預感。
說白了,不知怎么的,謝曲總覺著那黑無常現在很想掏出大骨棒來打他,把他打到親媽也認不出來。
雖然就連謝曲自己也覺著自己這想法很荒謬。
一介凡人,何德何能,可以讓早就死了千八百年的無常鬼這樣記恨著。
可眼前這仿若實質的,幽幽盯著他不放的一對黑眼珠子卻是真實存在的。良久,謝曲方才從“自己已經死了”這件事情中緩過神來,適應了自己作為一只“鬼”的新身份,重新找回一點聲音,開口詢問道“請問”
話還沒說完,便被一身黑衣的無常鬼揮袖打斷。
“”
無奈,謝曲只得把原本想問的后半句請問你們地府在勾人魂魄時,都要照例走一下“卯足勁嚇唬他”的這個流程么給生生又憋了回去。
那無常鬼眉頭輕皺,這會似是聽見了什么另外的聲音,正靜靜站在原處,一動也不動。
半晌,謝曲看到那無常鬼抬起右手,朝自己這方虛虛的一抓再一扯,周遭便生起大風,將他這縷小心翼翼的魂魄,一把子吹到前面去。
與此同時,身邊一切黑暗開始瓦解,有另一名面容俊秀,身材高挑,肩膀上扛著一支金叉的漂亮青年憑空現身,屁顛顛小跑到黑無常身旁,支楞起一對長長的馬耳,一邊嬉皮笑臉地點頭,一邊時不時往謝曲這邊瞄上幾眼。
“是是是,本來也不想找你但此次事情出得太急,再拖不得,非得由你盡快趕去不可,你且放心去把煞化了,我來帶去見崔判官,絕不會再讓他跑了。”斷斷續續的,謝曲聽見那馬耳青年這么說。
謝曲面無表情揣手,手指尖兒冰涼。
若是沒猜錯的話,后來的這位青年,應當就是傳聞中的馬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