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云來城的路上勉強還算太平,興許是因為謝曲主動點頭要來,而不是被強硬綁來的緣故,范無救態度還算和善,只是不準謝曲學馬面和崔鈺那樣,喊他小八。
按范無救的意思,至少謝曲在重新找回記憶之前,都不能喊他小八。
自然,如果實在覺得喊范無救不順耳,非想喊點別的,那也可以喊喊他在人間時的名字,范昱。
范昱,日立昱,光明顯耀之意,和黑無常這身烏漆抹黑的袍子實在不搭配,不過謝曲把這名字在嘴里仔細嚼過一遍,還是用心記住了。
范昱,范無救。
臉蛋光明,衣品沒救,倒也很有趣。
已經入夜了,前方就是云來城,子時一刻,無常索命。
因為有了白無常的靈力,謝曲如今總能看見些做人時看不到的東西,譬如那層正籠罩在整個云來城上空,若隱若現的怨氣。
那怨氣時強時弱,罩住云來城久久不散,把云來城襯得像只能叫人有來無回的饕餮巨獸,兇惡無比。
而城墻中央那扇掉了漆的陳舊銅門,便是巨獸長滿獠牙的嘴。
城門兩旁圖喜慶掛的幾個紅燈籠,也變成了正在夜里蟄伏,不懷好意的滲人血眸。
謝曲只看了兩眼就感覺冷了,他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轉頭問范昱,“我該怎么幫你,必須進城么”
見此情景,范昱倒是沒什么反應,像早習慣了,整個人依舊有點病懨懨的,點頭道“當然要進去,這城中有數不清的煞,如果不進城,如何才能找到其中最厲害的那只,打蛇打七寸”
“為什么不找崔判官問他不是管生死簿的么他會不知道這城里最近誰死了”直面怨氣的滋味太不好受,謝曲還是有點打退堂鼓。
謝曲這話剛說完,范昱就笑了。
“看來崔判官沒騙我,你真是一點也記不得了。”范昱道“凡人死后皆有執念,化煞者卻了了。換句話說,從古至今凡是能在死后化成煞的,除去極善或極惡這個條件之外,生前一定遭遇過很大的變故,命數早不歸生死簿管了,更別提在生死簿上查到他們。”
言罷再一指城門,沉吟半晌,像是在考慮怎么解釋才能讓謝曲聽懂。
“你聽說過作繭自縛沒有據我所知,凡是在死后化了煞的,不論是善人煞還是惡人煞,他們不愿再入輪回的原因,多半都是心愿未了,或者執念難成,所以他們會在自己死去的地方織一顆夢繭,假裝自己仍活在這顆繭里。如果趕上怨氣特別大的情況,甚至還會連累被他們卷進繭里的活人,造更多惡孽。”
“所以”
“所以,你和我平時做得最多的事,便是化解這些怨氣沖天的煞,使他們能放下執念,再入輪回,不要流連凡塵。因為這世間每多一只煞,就會有很多倒霉活人被牽連進去。”
原來是這樣。
謝曲是個挺聰明的人,一說就通,摸著下巴感嘆道“看來這回整個云來城都被包在繭里了,真是好厲害的煞。”
“怎么你是覺得城中這些東西很厲害其實你當年也”范昱神色古怪地看了謝曲一眼,像是想反駁,但最終什么也沒說,當先一步往前走了。
“快來吧,夢繭常常和現世交織,只在夜里出現,趁現在天還沒亮,我們或許可以在這顆繭中,查出一點蹊蹺來,順利找到其中那個能發號施令的,最厲害的織繭人。”范昱冷淡地道“只是你得跟緊我一點,畢竟你這輩子怕鬼。”
謝曲“”
還不等謝曲想明白范昱話里含義,天旋地轉之間,兩人已經進城。
進城之后,謝曲看到,僅僅就隔著一扇破銅門,城外是彎月如鉤,城中卻是艷陽高照。
繭中的世界正值晌午,街頭巷尾賣吃食的小攤販,吆喝的正響亮。
范昱就站在謝曲身旁,此刻已經摘了黑帽,作人間的尋常小公子打扮,不忘轉頭提醒謝曲。
“記著,我們鬼差在夢繭中要盡量做到與常人無異,為免打草驚蛇,令織繭人對我們生出戒心,不愿出來見我們,在織繭人愿意主動表明身份之前,除非到了萬不得已時,絕不可隨意動用法術。”
第一次“執行任務”,看啥啥新鮮的謝曲“嗯嗯,記住了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