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昱說“這就是我眼里的世界。”
來往行人的臉都變成畫皮,五官是平的,被粗糙地點在紙上,只要一笑起來,眼睛和嘴巴就都變成黑色的豁口,既沒有牙齒,也沒有眼白,樣子既可怖又荒誕。
謝曲打了個冷戰,倏地睜開眼。
然后他第一次感覺滿大街只有六張臉是件很溫暖的事。
起碼比紙糊的要好。
范昱站在旁邊幽幽地問“怎么樣,現在你還覺得害怕嗎”
“不了不了,他們都長得挺和藹可親。”謝曲面無表情搖頭。
絕了,原來消除恐懼的最好方法,就是讓他看到更嚇人的東西。
范昱這邏輯真的很絕。
適應了,也就是可以思考了。謝曲在滿大街的紙人中轉過頭,看向相貌格外親切美麗的范昱,忽覺大美人果然就是大美人,想來天仙下凡大概也不過如此。
“缺口在哪里”謝曲問。
范昱沒再答話,而是彎腰撈起地上一把最普通不過的小石子,隨手向遠方拋去。
叮叮當當一陣響動,石子落地變成只有巴掌大的小人兒,邁開還沒三寸長的腿,連滾帶爬往東北方跑去。
是撒石成兵。
“差不多已經找到了,跟著它們走就行。”
謝曲表面上異常淡定,心里波濤洶涌的旁觀了全程,心說那些凡間修者們和真神仙相比,簡直就是個屁。
“不是說盡量不要用法術么”謝曲歪頭看著那些石子小兵,茫然道。
“這算什么法術,只是一些傀儡術罷了,若非要追根究底的話,這東西大約就和凡間靈修們平日練的偃術差不多。”范昱見謝曲一副看什么都很不可思議的模樣,搖搖頭解釋“只是我用的傀儡術更高階一點,不僅對做傀儡的材料沒局限,還能隨便給傀儡點精。其實在很久以前,那些凡間修者最開始練的也是傀儡術,可惜他們里面真正有天賦的不多,做不到駕馭萬物,最后只能選擇最容易點睛的木偶做成偃甲,慢慢的傀儡術也就演變成偃術了。”
“對了,這也是你教我的。”
謝曲眼皮又是一跳,敏銳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范昱已經跟著石子小兵一路跑過去了,謝曲只好跟上。
只是有那么一瞬間,謝曲仿佛在范昱背后,又一次看見了之前那道虛影。
只是這回,謝曲抬手摁住心口,明顯感覺那里似乎是被什么東西給狠狠碾了一下。
那不是尋常的虛影。謝曲想。
因為雖然只見過兩回,他卻已經被一股沒頭沒尾,沒有緣由的悲傷徹底侵襲了。
這悲傷很綿長,細細密密鉆進他三魂七魄中的每一處,令他思維混亂,身體沉重,卻又解脫不得。
就好像,他已經被圍繞在范昱身上的這古怪東西溺困了幾百年,無論如何也擺脫不掉。
謝曲覺得自己好像抓到了點什么,或許除了一起為死去的人引路之外,他和范昱還該有點更深刻,更難忘的關系。
他想問問范昱這關系是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以我所剩不多的頭發發誓,謝范這倆人真不虐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