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云臺正想要踏進蓮池,花苞那邊突然涌現一股詭異的風,將他吹倒。
又拖拽著他向后行。
他距離蓮池越來越遠,最后直接被踢出了識海,猛地驚醒。
醒來的第一個感覺,就是乏力。
極度的乏力。
很像是爬了一天的高山之后,第二天醒來的那種感覺。并非是不能動,而是不想動,只是眨眼就已經消耗了渾身的精力。
他勉強偏頭,才發現自己躺在玉床之上。殿內安靜,若不是那條銀紫色的鮫尾過于顯眼,他可能都發現不了殿內還坐著一個人。九重瀾端坐在桌邊,神情像是凝了一層厚厚的冰霜,持續看著桌面出神,他甚至都沒有注意到簡云臺已經醒來了。
再細看。
簡云臺從來沒有見九重瀾露出過這種無助的表情,他眉頭緊皺,臉色很差。
甚至比簡云臺這個真正的病人還要差,白色的眼睫顫動著,連帶著下巴、嘴唇也在顫抖,像是個已然坐化的望妻石像。
直播間觀眾看見簡云臺醒來,這才松了一口氣,彈幕已經一片酸澀
“嗚嗚嗚嗚嗚嗚九重瀾已經坐在那里六個多小時了。中間就請來鮫人長老為簡云臺看了一下,鮫人長老離開以后,他就一動不動,他現在肯定很自責。”
“太難受了,打開門就看見老婆倒在血泊中,我都不敢想象他當時的感受。”
“好無助啊,剛把海神的氣焰壓下去,明明已經能看見曙光了。但他真正想護住的人卻時日無多,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只能用倒計時來計算了”
簡云臺手臂后撐,嘗試著坐起來。在他動的那一瞬間,立即有一道頗為緊張的視線投射到他的身上,九重瀾幾乎是即刻來到了床榻邊,將他扶起倚靠著床首。
隨即緊緊抿唇,黑瞳緊緊盯著地面,長時間都沒有抬起頭來。
殿內還有腥氣。
但殿中那些觸目驚心的血跡已經被清洗干凈了,簡云臺染血的衣物也已經換掉。現今渾身清爽,只是精神格外疲累。
簡云臺偏頭看他一眼,嘆氣說“衣服是你幫我換的嗎”聲音很微弱,有氣無力。
“嗯。”
九重瀾悶悶應了一聲,整個人極度僵硬,還是沒有抬起頭來。
“都怪我。”他啞聲開口,只是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仿佛消耗掉他所有的力氣。
簡云臺無奈說“不怪你。”
“怪我。”九重瀾薄唇緊抿,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拳頭,指尖幾乎要嵌入掌心之中。指節處因為過于用力,隱隱發白。
傍晚他回到海神殿時,開門就看見少年倒在血泊之中,那個畫面直到現在想起來,他都覺得心臟痙攣,完全呼吸不上來。
就那樣倒在血泊中,臉色慘白,胸膛幾乎看不見起伏。他甚至都無法看出簡云臺是生是死,而后的事情回想起來,九重瀾甚至沒有什么記憶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將簡云臺抱上床榻,又怎樣為他換去染血衣物。
身體的舉動似乎變成了機械性質的行動,思緒混亂無比,根本無法思考。
九重瀾面無血色,四肢發抖。
許久之后他才繃著臉開口,聲音里滿滿都是鈍澀感,“如果不是我當日執鞭想要殺海神,你也不會”
不等他說完,簡云臺直接打斷,重申說“我真的沒有怪你。”
這話對于九重瀾來說,似乎起不了一點兒撫慰作用,他還是臉色極差,身形異常的僵硬。原本九重瀾就是個冷淡安靜的人,今天的他變得更安靜了,更加少言寡語。
他沒有與簡云臺繼續談論這個話題,轉身來到桌邊端起一個精致的白色陶瓷碗,又反身回到了玉床邊。
坐在床榻側面,九重瀾素手執勺,聲音像是被悶在胸膛中,又故作輕松安撫說“你的身體出了些小問題,應當是被當日的骨鞭所牽連。不用害怕,過幾日便能好。”
這話與其說是在安撫簡云臺,不如說更像是在說服他自己,偏偏說話時眸底一片潸然與澀然,顯得半點兒說服力都沒有。
簡云臺垂眼看,白碗里黑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