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撓頭,糾結說“總不能什么事情都不干,在這里陪著黑客白過家家吧。看這個情況,他一時半會兒是不會清醒的,我是可以等,簡大膽也可以等,但重傷的徐晴晴可能等不了啊萬一耽誤最佳救治時機咋辦”
魚星草沉默了。
簡云臺轉頭看向窗戶外面,窗外暴雨連綿,肉眼已經看不清道路了,只能看見茫茫的白霧與刀子一般的雨水。這個時候再跑出去,他們辨不清方向也不一定能找回來。
絕對不是明智之選。
他們很可能不僅找不到徐晴晴,反而還弄丟了黑客白。
魚星草突然開口,說“對不起。”
簡云臺微愣,轉頭問“對不起什么”
魚星草雙手捂住臉,下顎繃得緊緊的,聲音也抖得厲害,“我我想見我的家人。我很可能只有這一次機會了。你們可以帶徐晴晴來見我,但我不可能會在這種情況下,拋下黑客白跟著你們走對不起。”
“明天。”魚星草突然抬起頭,紅著眼睛直視兩人,懇求說“求你們了,我只需要一天的時間。明天晚上我妹妹過生日,黑客白會去我家給我妹妹慶生就帶著床上的那個大布娃娃”他像是急于展示一般,踉蹌得跑到了床旁邊,說“這是他給我妹妹的生日禮物,我妹妹那天很高興的”
兩人都沒有出聲,魚星草滑坐在床邊,他抱緊膝蓋眼眶通紅地喃喃說“我和你們認識這么久,當室友當了這么久,我從來沒有求過你們什么事情。我現在只想求你們,不要罵醒我,我知道我現在的做法是錯的,但錯就錯吧。”
這是他最后的機會了。
心底的想念與愧疚像是砒霜,早已經將他毒到百孔千瘡,可他卻還想繼續服毒。
現在沉溺進去的不止黑客白。
還多了一個魚星草。
胖子梗住了,他雖然平時在宿舍里和魚星草打打鬧鬧互相辱罵揭人短處,但他也沒有看過魚星草這么失魂落魄的樣子。簡云臺則是嘆了一口氣,說“沒有人要怪你。”
魚星草愣愣抬頭,看向簡云臺。
簡云臺說“雨下得這么大,霧越來越濃,今夜不適合出行。我本來就沒打算說什么,但你自己先一步說這么多,你是怕我們怪你,還是你其實在自己怪自己”
魚星草自責捂住了眼睛。
抿唇,渾身僵直。
他泄氣說“我很怕會害死徐晴晴。”
胖子剛安慰完黑客白,又頭疼地安慰起魚星草,說“哎喲,這又沒你什么事兒,你把錯往自己頭上攬干什么。你看,直播彈幕里都在安慰你呢”胖子把手機屏幕展示給魚星草看,上面自然是一片“嗚嗚嗚嗚嗚不怪你”“寶貝別自責”,魚星草卻怎么也開心不起來,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簡云臺走到窗邊,抬手去接外面的雨。想了想,他回眸說“秋天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我估計明天一早就會雨停了,其實我們還有一個辦法,就是天明后帶著黑客白一起在附近找找看,碰碰運氣。”
魚星草眼睛一亮,很快又遲疑說“我不記得當年這個時候,他白天有沒有出門了。”
鈴鐺舊影正值高二暑假期間。
當時的魚星草期末考試考砸,被媽媽狠狠數落了一通。他氣黑客白明明答應好了,卻沒有來他家求情,于是整個暑假都對黑客白愛答不理的,直到高三開學才重新和好。
高三更是他最迷茫的一年。
升學的壓力,唯一的好友時不時玩失蹤,又整天疑神疑鬼懷疑有人在跟蹤自己。高中畢業后,黑客白就徹底與他斷了聯系。
想起這些,魚星草撐住了額頭,眼睛變得愈發紅。
他很后悔。
后悔高三的時候,為什么不相信黑客白,為什么會覺得黑客白在疑神疑鬼。又為什么總是在黑客白說自己“沒事”的時候,生氣的轉身離開了如果當時他多追問幾句呢如果當時他選擇無條件相信黑客白呢
會不會結局,就會不一樣。
會不會當時的黑客白不會覺得自己四面堵截,八方無援。也不會覺得沒有人信任自己,從而被逼到精神崩潰呢
現在想這些都已經遲了,最悲哀的,就是當他真正明白過來的時候,才發現當年那個自己覺得很普通的時間點,竟然是自己一輩子最、最重要的岔路口。
而他已經做出了錯誤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