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
黑客白跪坐在地上,他終于走到了自己想要去的地方記憶中的胡同。
經歷了兩次炮火的襲擊,胡同已經看不出以前的模樣,那些生活過的痕跡都已經被硝煙與粉塵所覆蓋。黑客白嘗試著搬動身下的鋼筋與水泥板,卻無力撼動。
“他們還埋在下面。”
魚星草踉踉蹌蹌走過去的時候,聽見黑客白說了這句話他們還埋在下面。
魚星草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小心翼翼來到黑客白的身前,蹲下身平視著他,聲音嘶啞說“當初導彈襲擊之后,督察隊挖出了很多尸體。他們沒有埋在下面,黑客白,他們已經入土為安了。”
黑客白恍惚地抬起眼簾,陽光穿過了迷霧,他整個人都浸泡在陽光之中,皮膚白得發亮。可是他的眼睛黯淡得像是最為幽深的地獄,他搖了搖頭,輕聲開口。
“可是總有人埋在很深的地方,埋在督察隊找不到的地方。”黑客白雙手撐住地面,肩膀聳動不止,“都是我的錯,都怪我”
魚星草目光復雜看著黑客白,尋常人這個時候會怎么安慰他不知道。以他的立場,他什么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最終,魚星草抓住了黑客白的手腕,忍淚說“逝去的人已經逝去了,我們是僥幸留下來的人。你不是罪人,你和我一樣,我們都是受害者,我們都有共同的傷疤。”
黑客白抬頭,看向他。
黑客白看起來很恍惚,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會暈倒。但魚星草還是直視著他的眼睛,認真說“白河城的那場浩劫,送走了很多人。我們雖然活了下來,但我們好像一直都被困在過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不想再繼續那樣痛苦了,我也不想每日每夜輾轉反側,閉上眼睛就是火光與硝煙,我想從過去的牢籠里逃出來,你可以幫幫我嗎”
黑客白的唇角動了動,眼角泛紅。
魚星草深吸一口氣,繼續說“如果爸媽還活著,如果鄉里鄉親們還活著,他們看見我們這樣的痛苦,他們該有多心疼啊。所以我想,如果我一個人走不出來,那我們兩個人呢試試吧,試試以余生為限,試試看能不能結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試試看這個世界上還有什么美食美景,試試去做一些能夠彌補的事情,最后再試試好好活著。”
迷霧徹底散開,這一次陽光也灑在了他們的身上,渾身沐浴著暖洋洋的陽光,魚星草總覺得有什么根深蒂固的東西,從心中猛地拔出,驅散了心底的陰霾。
他很想哭,卻忍住了眼淚,聲音嘶啞說“這些都可以作為談資,等我們死后與他們再次見面時,還可以說給他們聽。”
黑客白眼角微微抽搐,呼吸停了一瞬,似乎整個人都被這句話定格住了。
魚星草收回了手,摘下了手指上的容蓄戒。他和簡云臺等人這次出行,食物全都在他的身上,還得感謝這個小細節。
他將容蓄戒里的食物一并倒出。
寂靜之中,只剩下食物落在青苔石板上的聲音。啪嗒啪嗒這聲音很小,卻似乎可以撥動他們二人的心弦。
地上頓時散落了一地都是臨行前陳伯平塞給他們的,有瓜子、薯片、紅糖牛奶,還有壓縮餅干、面包,礦泉水。
魚星草在里面翻找了幾秒鐘,又從中拿出了一個袋型包裝的零食。他撕碎包裝袋,從里面拿出了兩顆零食。
抬起手臂,攤開手掌心。
黑客白垂眼一看。
是麥芽糖。
身前傳來魚星草的聲音,“沒有隔壁張奶奶自己做的好吃,我也吃不到我媽當年做的魚了。但是也許呢也許幾十年的時間里,我們能找到更好吃的。”
魚星草撕開糖果紙,將小小的麥芽糖含進口中,他又將另一顆麥芽糖攤開在黑客白眼前,含笑說“你愿意和我一起試試看嗎”
“”
黑客白定定看著麥芽糖,四肢沉重又僵硬,心臟像是撕心裂肺一般劇痛。
“小白啊,”張奶奶的身影仿佛依然在腦海里,她時而清醒時而糊涂,糊涂的時候,會把黑客白認成自己的孫子。可是清醒的時候,她會慈祥地摸一摸黑客白的頭,然后塞給他一顆麥芽糖,囑咐他一句
一個人過,不要虧待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