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婆將溫水倒在她身上時,還閉著眼睛,發出咯咯的笑聲,露出無齒的笑容。
常員外的兒子過去將準備好的東西灑在浴盆里,邊灑邊高聲說道:“先放蔥,春芽以后聰明又伶俐。”
他將一顆大蔥放到浴盆里,又往里面扔了幾枚銅錢,又道:“再放銅錢,春芽以后大富又大貴。”
旁的人家都是只放這兩樣,寓意孩子以后聰明又有錢,可最后他又掏出幾株香椿樹的樹枝,放到里頭,這是常員外極力要求的。
這一次,常員外的兒子聲音不再高昂,而是低聲道:“最后放香椿,春芽以后無病無災到九九。”
小春芽什么都不懂,抓過香椿樹枝就在那里笑。
一場洗三禮過后,祝陳愿被領到一間小廚房里頭,有兩個給她打下手的使喚丫頭。
她只用負責宴席上最重要的三道菜,旁的常員外請別人在大廚房里頭做了,諸如蒸餅饅頭米飯之類的。
三道菜中的第一道是假白腰子。
要用到的白腸,兩個丫頭坐在那里洗干凈,祝陳愿直接忙活要用到的餡,取鮮活的白魚去掉里頭的骨刺,取出鮮嫩的白魚肉來。
拿石臼出來,將白魚肉全都倒在里頭,用石杵研磨到特別細碎即可,一盆的碎末加上過篩后的細豆粉,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攪和均勻。
只要等白腸洗好,將餡料全都塞到里頭,兩頭用線繩系緊,煮熟后切片做羹,往里頭淋上清姜汁,一盤假白腰子就算完成。
她們兩個洗白腸的功夫,祝陳愿開始準備第二道菜,肉鲊。
名字聽上去并不好聽,但是這道菜在宴請賓客中還是極為常見的。
要用到的生燒豬腿和羊腿,祝陳愿自己在家里做的,常員外派人來接她的時候,一并帶過來。
生燒特別費勁,祝陳愿閑著沒事干都懶得動手,得先做高湯后,再反復換小火和旺火煨煮,至少得燉上兩三個時辰。
她用刀將豬腿和羊腿都切成肉片,要稍微有點厚度,一片片碼在盆中,再拿刀背捶打肉片,這項頗耗費心力,捶完后手臂發酸。
之后切成小塊,投到熱水中,焯水后放到布袋子中擰干水分。
再往里頭加入醋、鹽、椒油、草果、砂仁,拌勻即可。
最后一道菜,是常員外選的鯽魚假蛤蜊,他之前沒吃著,這次便想著讓祝陳愿再做一次。
之前祝陳愿還要廢半條魚來找手感,可最近時時都在做魚,或片魚,她現下已經不需要再找手感,直接利索的去魚骨,片肉,全程行云流水,直把旁邊那兩個小丫頭看愣住。
晚宴一到,賓客全都落在廳堂里,茅霜降本來是不想來參加一小兒的洗三禮宴席,可她娘非得拉她過來,說常員外家是表親,有事就得常走動。
她坐在凳上,扣著桌上的花紋,一點表情也沒有,內心煩躁得想拿只槍棒來耍耍。
直到主菜一道道上桌,飄過來的菜香才讓她煩躁的心情緩解了許多。
假白腰子她也吃過不少店面做的,很多連白腸怎么處理都不知道,更遑論做的好吃,可茅霜降瞧著她夾起來的這片腰子,不用湊近聞都能嗅到清姜汁的味道,倒沒有一點腥臭味。
她試著塞到嘴里,白腸嚼起來軟卻又有股子脆勁在里頭,白魚末研磨得特別細致,本身就沒有味道,加了清姜汁后,魚肉和姜汁混合在一起,鮮極了
茅霜降頓感心情美妙起來,連被強拉著來洗三禮的不豫都消失了大半。
直到她旁邊坐下來一人,茅霜降很少能聞到這么純粹的木樨花香,香得她都沒有再夾下一道菜,而是側身打量起旁邊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