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陳愿咕噥著,呼出淺淺的白氣,橋上太過熱鬧,她不是個愿意湊到人堆里的,遠遠地瞅上幾眼就作罷。
挎著籃子沿著街邊走,還沒走兩步,就在巷子口賣洗面湯的鋪子前,碰上了葉大娘,她上了點年紀,頭發兩鬢發白,全靠周邊接點活,添點家用。
還沒走到跟前,她帶著笑意的話語就遠遠的遞過來,“小娘子,從青州回來了”
“前兩天才剛回來,身子疲乏著,躺了一天今日才出門瞧瞧,葉大娘你這是接了哪家的活計”
祝陳愿也不好急著走,站在大街上跟她寒暄起來,瞟到葉大娘手上拿著的薄紙,順口問了句。
“這呀,不是還有十來日就到元宵了,糊點紙燈籠賺點銅板,不過等小娘子你的食店開門了,我照樣還是先忙你的。”
葉大娘說話嗓門不小,看著粗枝大葉,可做事卻十分干凈細致,往常祝陳愿都是請她幫忙處理蛤蜊、鯽魚、春筍等物,還有幫著招待食客。
“食店等立春就開門迎客,還是和之前一樣,你晌午就過來。”
兩人又在街上攀談了一會兒,祝陳愿才不急不緩地繼續往前走,她腳程還算快的,不多時拐進一家她慣常去的肉鋪里。
店家是個壯碩的中年男子,嘴上一道濃密的胡子,見祝陳愿走來,倒是很熱情,相熟之人見面總會客氣地問候幾句。
他提著一把大刀,嗓門洪亮,“小娘子,好些時日不見你來買肉了,我都疑心你去李屠夫家買去了。”
黃屠夫慣常是個愛說笑的,祝陳愿知道他的性格,自然地接過話茬。
“回了趟青州祖父家,可別拿我說笑了,羊腿肉來半斤,羊脂給我來一塊,四兩就行,豬肉也要四兩,我要半肥半瘦的。”
她走了一圈,才感覺暖和起來,從袖子里伸出手,指著案板上的半扇豬肉,挑了個她覺得肥瘦都合適的位置。
不管是煮羊湯還是燉羊肉,她都喜歡羊腿肉,腿肉較之其他部位的,肉厚又嫩,夾帶點肥脂,適合冬日燉煮。
他家的豬肉都是請了專人閹割,沒有腥臊味。
黃胖屠夫的手穩當有準頭,一刀下去,他自個兒掂量一下,上秤,四兩竟分毫不差。
他拎著羊脂和豬肉,包起來,在圍布上擦擦自己油津津的手,抓起包好的羊肉,放到祝陳愿的竹籃中。
還搭上一根羊骨頭,“骨頭還剩著,不收銀子,小娘子手藝好,拿回去煲湯喝。”
祝陳愿百般推辭,最后付了幾十文。
“那立春可得來店里吃春餅,我也不收你銀子。”
“那我到時候得空著肚子來。”
你來我往一番,祝陳愿從肉鋪頂著風回到院子里時,雪蹄正繞著院子里的花圃跑動。
它通體烏黑,只有四足雪白,體格高大,行動矯健,還沒等祝陳愿喚它,雪蹄就四蹄生風似的跑來,撲在地上,黑溜溜的眼睛盯著她,使勁地搖著毛茸茸的尾巴。
“太公送你來,是請你來看家護院的,你倒好,真是只貪吃好睡的小犬。”
祝陳愿放下竹籃,摸摸雪蹄光亮順滑的皮毛,語氣嗔怪。
從青州跟著她坐船回來的雪蹄,是祖父從農人家里買的,她養了十來天,回程也就帶上它一起回到汴京。
雪蹄垂著頭,蹭蹭祝陳愿的手心,輕輕地嗚咽一聲,尾巴也安靜地垂放在地上。
“好啦,快點來吃早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