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小學入學時間在辰時,祝程勉卯時差不多就被祝清和叫醒。
小孩睡得正香,從暖和的被窩里醒來時,頭發亂糟糟的,臉上兩團薄紅,眼睛半閉,賴在被上不肯起床,最后還是祝清和給他穿鞋子,半抱著他來到廳堂的。
“昨兒個讓他早點睡,非要出去和梅花嫂子家里的小兒玩燈槊,玩到夜半才肯回來,連自己今日要進學都忘得一干二凈。”
陳歡笑吟吟地打趣,拿梳子給祝程勉梳頭,將頭發從中間分開綰兩個小髻,扎上緞帶。
小孩入學堂讀書,得梳這樣的發髻,叫做總角。
“阿娘,能不能不去學堂我不想去。”
祝程勉仰頭望著陳歡,癟嘴可憐巴巴地說道,只差沒流出幾滴淚來證明自己是真的不想去上學。
不想誦書也不想寫大字,讀書在祝程勉的心中枯燥無趣,連蹲墻角數螞蟻都比看斗大的字要來得有趣,還有國子監的伙食也不好。
“你想得倒挺美,趕緊去洗漱,今日我們一起送你進學,等會兒去吃早食先。”
祝清和真是哭笑不得,打斷了他最后的癡心妄想,祝陳愿才不會幫著他說話,只會在一旁偷笑。
上元放燈第三日,白日出來的人不多,他們不過多時就到了范家饅頭鋪,賣饅頭的是一對夫妻,兩人長得都很有福氣,圓臉胖乎乎的,逢人就笑。
“祝官人領著一家來吃早食啊,要吃點什么饅頭”
范娘子將沾滿油漬的手在圍布上擦干凈,面帶笑意詢問幾人。
范家饅頭鋪在安興橋這條路上已經開了十來年,做饅頭的手藝爐火純青,要祝陳愿來說,他家沒有哪種饅頭是不好吃的。
“范大娘,羊肉、酸餡、薄皮、灌漿各來兩個,再來四碗白粥。”
祝陳愿挑了四種最合她口味的,當面付了銀錢后,一家子找了個空桌子坐下來。
饅頭上得很快,早早便上蒸籠里蒸,只用從竹籠屜中取出便可,兩盤熱乎乎白胖胖的饅頭挨在一起,誘得人只想伸手拿過一只掰開,露出里頭的餡,流出湯汁來,再咬上一大口,將嘴巴塞得滿滿的。
“來,灌漿饅頭給歲歲吃,多少年了,吃包子還是最喜歡吃這種。”
陳歡夾起灌漿饅頭,里頭全是湯汁,筷子一夾起就猛地往下墜,偏皮還不破,移到祝陳愿碗里時,皮連褶子一起晃動。
范家的灌漿饅頭做得是一絕,皮薄肉餡嫩,湯汁多而甜鮮,要是祝陳愿想不好吃什么早食,就會來他家買上兩個灌漿饅頭,要是能再喝上一碗豆漿,一整個早上都會精神充沛。
吃灌漿饅頭不能像吃其他饅頭一般,塞到嘴里就咬上一大口,那樣里頭的湯汁流出來會燙傷舌頭,吃得人頭上冒汗嘴巴發麻,那就不是來吃早食的,而是受罪的。
要先拿筷子戳進皮里,只漏出個小洞來,洞口不能過大,不然得把餡都給倒出來。
她一手夾起饅頭,一手握湯勺,祝陳愿將灌漿饅頭里的湯汁倒進湯勺里,不多不少,正正好好一勺,次次來都是這般,分毫不差。
她不急著喝,稍微晾涼后,再慢慢品湯,湯汁里姜丁、蒜末的味道很淡,全都襯托出豬肉的肥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