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一打聽,這百年來,李符安在形形色色不同的地方待過。
要過飯,當過家丁,擺過攤,也耍過猴戲。
聽著聽著,小狐貍便依偎住爹爹,撒嬌說“往后我養爹爹,爹爹陪著我就好了”
跨過門檻時,玉揭裘耐心地停下腳步,等待李符安過去,不忘伸手攙扶一把。
李符安稍微摩挲了一下手,他便不經意似的遞來熱茶。
吃飯時,李符安滔滔不絕說自家閨女如何聰明“我教她算數寫字,她也學得快”玉揭裘也只笑著聽。
李符安偷偷壓低聲音,鬼鬼祟祟跟小狐貍偷笑說“這小玉師父,當真是個好人啊。”
小狐貍最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在她被蒙在鼓里的那段時日,曾數次見識過玉揭裘與他人交涉,打交道的普通人也好,商販也罷,玉揭裘樂于觀察他人,也擅長聆聽。他從不吝惜笑和溫聲細語,而且會根據對付的表現給出別人想要的反應。
他沒有心,所以習慣用這種方式來讓自己融入周圍。只要他想,就能輕而易舉的籠絡人心。
李符安說“這里真不錯,山好水好人也好。閨女,你說要么爹去求他們管事的,討個差事做做吧”
誰沒事兒雇個一百多歲了的凡人干活啊。小狐貍說“他們這不叫管事的,叫掌門。”
李符安又問“他們修煉的人成不成親啊嫁給他們是不是不用付嫁妝我看玉小師父不錯”
怎么都這么多年了,老爹還跟以前一樣不正經啊
李符安還去拉玉揭裘,呵呵笑著說“誒誒,小師父,小老兒打聽一下呵,你有沒有相好”
小狐貍坐在爹爹懷里,直接伸出爪子,把李符安嘴巴給捂住了“他老糊涂了你別聽他的”
玉揭裘對李符安笑了笑,似乎并不介意,但臨走又看向小狐貍,說“我要去探望師姐。你去么”
小狐貍有點納悶。
她和江兮緲非親非故的,又不熟,分明之前幾天都沒叫她去,干嘛突然叫她去。
當著李符安的面,玉揭裘是笑著的,這時候邁開一步,讓自己的臉消失在李符安視野中,對小狐貍陡然挑眉,張嘴用鬼臉示意她爹。小狐貍則瞪大眼睛,皺起鼻子回了個鬼臉。
小狐貍明白了,玉揭裘的意思是該送她爹下山了。
于是她轉過身去,清了清嗓子,鄭重其事地對李符安說“爹爹,是這樣的。這邊有人病了,今日,我得跟玉揭裘去看看她。”
玉揭裘也附和“這幾日,您便安心在外客那邊住下吧。”
但才到廊橋上,小狐貍便跟玉揭裘說“我不去了。”
他看著她。
“我同江兮緲又不熟。”小狐貍的理由還挺正當。
“你和你父親關系很好。”玉揭裘說。
她盤踞在橋沿的樹樁上,雖然沒心思閑談,但還是搖了搖尾巴道“那是自然,我們可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玉揭裘輕聲念了一遍。
他沒從這三個字中讀出任何含義,只對于她說這話時的改變有所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