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帕沾水細細擦去,不知重來了幾回,海蘭珠眉心都泛起了紅,毛蟲終于進化成了粗樹枝,張揚舞爪橫亙在那里。
她抿起唇,悄悄合上青黛的盒蓋。
屏風忽然傳來一陣動靜,海蘭珠轉身望去,端著托盤進來的恩和大驚,隨即也沉默了。
沒個眼力勁兒,皇太極不悅道“怎么這個時候進來”
大汗就差同他說一聲滾,恩和縮起脖子,委屈了“不是您告訴奴才,半個時辰之后搬來宮中賬簿,還有今年各府送的禮單么。”
好像有這么一回事。
他哪知道描眉如此之難,半個時辰都畫不好,皇太極瞥他一眼,淡淡道“讓博敦她們進來,為福晉梳洗。”
聲音蘊含冷意,恩和放下托盤,飛也似的離開,活似身后有鬼在追。
海蘭珠藏好青黛,紅著臉垂頭“我知大汗的心意,只是描眉這些,日后還是不要了吧”
皇太極“聽你的。”
宮里的賬簿開支從前由清寧宮料理,過后稟報崇政殿,讓大汗過目。
平日里的宮務,加上逢年逢節各位宗親入宮,或是賀禮往來、賞賜女眷,一向是大福晉的權力。恩和方才拿來的,便是今年年節堆積的宮務,從其中篩選出了幾份。
關雎宮書房,皇太極大致看過一份,便遞到海蘭珠手中“要是蘭兒,你會如何批復。”
海蘭珠從未接觸過宮務,罕見地有些無措。
身后男人的胸腔在震動,仔細瀏覽一遍,她輕聲問“大貝勒最為年長,大福晉處賞賜多一些的禮”
皇太極俯過身,握住她的手,一筆一劃在紙上寫下幾個朱字。
他語氣溫柔“照著各府送進宮的年禮來賞,親近的多賜,不親近的不賜。”
又說“本汗賞賜朝臣,看重的賜對聯與福字餑餑,不看重的便按忠心來賜。若身處高位卻一無所得,是特例也是敲打,他有讓我不滿意的地方。”
他把處理宮務的道理,與前朝政務相聯系,掰碎了揉碎了說給她聽。
海蘭珠聽得認真,看向托盤的目光很亮,半晌問他“大汗可賞了鰲拜什么”
皇太極一挑眉梢,眼含笑意“他立下如此功勞,自然賞的最多,足夠瓜爾佳氏闔族高興了。”
統領府。
這是大汗新賜下的宅子,外表不顯,內里獨有乾坤。此番立功升官的不少,獲賞府宅的也就只有鰲拜一人,足以可見信重與榮寵。
正堂擺滿賞賜之物,侍從喜氣洋洋地問“爺,這些金銀可要兌了”
大汗英明體恤,金銀沒有刻上宮中印記,便是給主子花用的意思。
“兌什么兌大汗賞的,收到庫房好好存著,你家爺不缺錢花。”鰲拜渾身熱汗,將長劍收回劍柄,半晌似憶起什么,低聲道“那方青玉盒子,你可搬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