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之后,皇太極鳳眼瞇起。緩慢轉動的扳指在多鐸提起“美人姐姐”的時候驟然停住,又若無其事地轉了下去。
海蘭珠很早就和十五貝勒見過面,這般近距離的敘話還是頭一回。
沒想多鐸竟是控訴她偏心大玉兒,還說側福晉之位頂了天了,聽到最后不由怔了一怔,下意識地朝屏風望去一眼。
她溫聲問“我如何偏心了布木布泰福晉覬覦大福晉之位,又是從何說起”
好似一陣微風拂過,足以撫平焦躁的情緒,加上那張賞心悅目,從前叫他一見鐘情的臉龐,多鐸的聲音卡在嗓子里,耳廓微微紅了。
他只說昨兒聽到哥與嫂嫂的對話,布木布泰仗著他哥的喜歡,讓嫂嫂這樣賢惠的人都忍受不了了,自請和離給她騰位置。
在多鐸心里,唯有小玉兒配得上當他嫂子,其余的他都不認。一個吃著碗里看著鍋里的女人罷了,簡直是欺人太甚他定要給嫂嫂,不,小玉兒格格討個公道。
話音落下,海蘭珠微微蹙眉,道“我竟不知其中有這樣的隱情。她們都是我的妹妹,卻不會偏幫做錯事的那個,十五爺放心,回頭我便和大汗提上一提。”
她沒有半點推辭,應得干脆利落,多鐸心下一松,又是一喜,連忙拱手“謝過美海蘭珠福晉”
遲疑一瞬,似想起了什么,他咽下嫌棄的話“昨晚赴宴的科爾沁格格,福晉是否認識”
“十五爺說的是琪琪格。”海蘭珠有些驚訝。
“對,就是琪琪格。”多鐸面色轉冷,不耐煩道,“一大早四處晃悠也就算了,見我往關雎宮來,還想出來攔我,還想著我會娶她不成”
宮宴上他回拒得這樣明顯,她是看不懂人的眼色
眼看多鐸越說越是來勁,目光時不時往海蘭珠跟前飄,皇太極低沉的嗓音傳來“非是想要你娶,許是看上你和十四弟長得像。”
如同一道晴天霹靂,多鐸僵住了。
皇太極緩步而出,平靜地瞥他一眼,“畢竟是科爾沁大妃的侄孫女,自小金尊玉貴,同時更要臉面,被拒絕了不會糾纏。殊不知她是認定了你十四哥,要你為他牽線呢。”
多鐸的腦子一片漿糊,有些心虛,更多的是震驚,大汗怎么會在這里
他說的是真的琪琪格真的看上了他哥
可皇太極說的沒錯,琪琪格容貌普通了點,性情驕橫了點,能被大妃帶來聯姻,腦子應該沒問題。論勢力,正白旗比鑲白旗更勝一籌;論地位,十四福晉之位現下可是空了出來,何況他哥今年二十五,正是年輕力壯,眾人向往的年歲。
難不成琪琪格也知道和離的事了
也是,布木布泰住在清寧宮,她策劃了這一切,如何不會同琪琪格說起。眼前閃過斗大的“替身”二字,多鐸哪里還有心思去注意海蘭珠,臉色變得鐵青鐵青,難看得十里外都能瞧見。
海蘭珠也愣了,聽大汗一本正經的胡扯,說布木布泰福晉的事他已知曉,最后冷聲道“再不上朝,你不想敘功了”
“”多鐸萬分順從地跟他走了。
跨出殿門的那一刻,皇太極轉身道“我晌午來關雎宮用膳。”
像是故意說給多鐸聽的一樣,海蘭珠忍住笑意“好。”
昨兒布木布泰福晉改嫁的事鬧得極大,不到一夜,整個盛京城都知曉了,暗地里議論的同時,性情中人不由為小玉兒大福晉不值。
旗主們回到府中,無不搖頭嘆氣,第二天早朝,明眼人都看了出來,十四貝勒和十五貝勒鬧了別扭。
還不是一般的別扭,他們整個朝會沒有半句交流,十四爺有心緩和,最后都被十五爺躲了開。
多鐸臉色鐵青,連敘功都喚不起他的笑意,根本沒有同多爾袞說起琪琪格的事。
多爾袞鰲拜之間的氣氛同樣詭異。鰲拜憑功進三等男,就此封爵的喜訊傳開,多爾袞動了動唇,心下五味雜陳,到底沒有同救命恩人說一聲“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