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說來,秦王殿下依舊得每天早起,直到年關才能休息,甚至越是臨近除夕,越是繁忙,皇帝索性在文華殿側殿設了可供躺臥的胡榻與膳桌,令秦王不必回長信宮飲食,耽誤了學業。
今日鄭玉磬準備的是紅棗銀耳的湯盅,配著醬佛手、五香米糕以及煮沙團,皇帝讓溫湯監送來的胡桃、甜瓜與價比人參的胡瓜都出現在了文華殿里,甚至還是雙人份。
雖然蕭明稷從不許二人見面,但是鄭太后每日還是會借著為秦王整治衣食的名義,送來許多精心準備的食物,皇帝如今大權在握,有許多事情要忙,還要看顧鄭太后起居飲食,每日孝順地親侍湯藥,對秦王與他倒是很少留心。
若是沒有橫加阻攔、不許兩人見面的皇帝,倒有幾分他相妻教子的意味。
只是他卻沒有機會去問一問,甚至也不敢去問鄭玉磬,元柏到底是不是他們的骨肉。
其實是與不是又能怎么樣呢,秦王從出生開始便認上皇為父親,就算是他的孩子,鄭玉磬也不會告訴一個小孩子這樣有可能叫她母子人頭落地的驚天秘密,大概這也稱了皇帝的心意,即便是他的孩子,為了秦王好,他們也不能相認。
他嘆息了一聲,這樣精細的日子他給不了鄭玉磬,也就只有皇帝才能滿足她,但是即便如此,她過得也不大好,看起來也比當年更憔悴了,聽說冬至過了以后,專供皇帝看病的太醫院使已經往太后那處去過許多次了。
"老師是不喜歡今日的膳食嗎"
元柏安安靜靜坐在秦君宜的對面,皇子和老師是分桌而食,自從他們都在文華殿飲食之后,鄭玉磬每次都吩咐寧越和枕珠留心長信宮的小膳房預備兩個人的早午膳,精致非常,只有今日,鄭太后送來的飯菜才有些樸素。
秦君宜搖搖頭,"殿下說笑了,宮里的膳食比臣家里的要強上許多,外頭許多百姓大約都吃不上。"
他平常用素食多些,原先是為了家人守孝,只吃白粥與煮水青菜,后來卻是習慣了這些,從不會吃得這般精致,自從到了長安成為秦王的老師,他才能接觸到昂貴的宮廷膳食,又不忍拂逆鄭玉磬的心思,面頰上多了幾許豐盈,不似原本消瘦得過分。
或許是鴻運養人,回到長安城以后,知道上皇與廢太子厲王的結局,人松懈了一些,每日瞧著與鄭玉磬五官相似的秦王,心里歡喜總比不能見到深宮里那位的憂愁多些,人的氣色看著好多了。
宇文高朗去突厥押送可汗長子交換牟羽許諾的金銀與土地,等回長安以后照樣受到了皇帝的嘉獎與封賞,得了一個大宅子,手里錢也多了起來,時不時去尋秦君宜說話請客,他喝酒,秦君宜喝白水。
然而他雖然吃葷,但也和秦君宜一樣在飲食上很少講究,他面對皇帝的時候倒也不會講老搭檔的壞話,只是說男人沒個婆娘確實是不成樣子,如今秦侍中在宮里吃得精細,又有太醫看診,當然比原先在周王府的時候滋潤。
"臣聽聞宮中太后身子近來不爽,如今可好了"
秦君宜似是不經意地問道,他看著秦王吃得也還算香,人雖然比同齡人瘦些,可看得出來鄭玉磬也是精心對待這個孩子的,他心下微動,"也不知道太后如今在宮中常做些什么,每日飲食可好,夜寢可穩"
臣子們關懷君上與太后的飲食起居原是常態,但是元柏卻頓住了。
阿娘的情況之前是一日日壞下去的,她有幾回一個人倚坐在寢殿里,怔怔地看著房梁流淚,他起初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是后來才從寧越那里知道,阿娘如今是有幾分求死的心,可是又舍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