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有什么,鄭伯克段于鄢,揚言與母親黃泉不復相見,尚且掘地宮通道與生母會面,如今朝中平穩,奴婢早就聽聞圣人有心修繕潛邸別莊,早就有心安排您出城散心游玩,這哪里算得上是到紫宸殿去"
寧越自覺似乎口氣太急切了些,連忙緩和了語調,開玩笑似的同鄭玉磬道∶"圣人慣是個在您面前沒脾氣沒臉皮的,就算是您真去了紫宸殿,只怕圣人自己往您腳下鋪臺階還不夠的,哪里還會有這許多話"
蕭明稷說要鄭玉磬回心轉意,但也不一定就要她立馬到紫宸殿來,太后肯去皇帝安排的溫泉別莊,圣上能不能挪動還是兩說,即便是拖延幾日,皇帝大抵也會足意了。
枕珠這些時日也總聽萬福說起圣人當初費了許多心思,為未來的正妃修建了一座十分宏大的宅院,但是鄭玉磬一直沒有去過,便也慫恿,終于叫鄭玉磬答應了才算罷休。
寧越心中急躁,但面上還是一邊為太后擦拭一邊說些皇帝的好話或是壞話,等到鄭玉磬含笑允準,顧不得滿身的傷痕,忍著疼痛為鄭玉磬按摩過足部,急匆匆奔赴到紫宸殿回話。
所幸還沒有過戌時,皇帝并沒有見他,也未說好與不好,但是等他回去之后又過了兩日,紫宸殿并沒有再送來新的東西。
蕭明稷所修建的宅院并不像是前幾位皇帝修建的溫泉行宮那樣遠離長安,規模也不能與帝王行宮同日而語,為了方便他在府邸、禁宮與溫泉別莊之間來回,就在城郊不遠處,鄭玉磬腿上的摔傷差不多好全了,也坐得了車馬。
她說一聲去,都不用那浩蕩儀仗,直接改換衣裝,由禁衛軍護衛也就能直接玩上一日,晚間回轉,長信宮讓寧掌事送了一道夏日的蓮藕排骨湯過去,紫宸殿受了,也就知道太后的心意了。
元柏白日還有課業,對阿娘每日的去向并不能完全清楚,皇帝這些日子一反常態,常常召見他,問些課業上的事情,幾平比先帝當年還要嚴苛,叫他沒有心思再想別的。
鄭玉磬頭一回從宮中到這種別具一格的地方,也頗覺新奇。
這處溫泉小院似乎是專門為女子湯泉泡浴所建,隨著游廊行走,分了好些不同形狀的小池子,點綴寶石、美酒乃至于牛乳,眾星拱月般簇擁中間修建了假山、堆砌太湖石一般的溫泉湯池,有幾分酒池肉林的意味。
她來的時候四周清清靜靜,更衣處有幾個窈窕艷麗的女子伺候更衣放松,不像是有御前人伺候的模樣,然而轉過那處霧氣氤氳的迷離仙境,到寬衣入浴的木質回廊盡頭入浴。
鄭玉磬讓人都退了下去,她對鳧水頗有幾分心得,早就躍躍欲試,游過那池中宏大假山,卻見蕭明稷穿著一身白色單衣,已經坐在了太湖石所堆砌成的岸邊,倚靠休息。
他大概來了有一會兒,青絲還好好用發冠束住,只是被氤氳水汽弄得半濕,但是白色的單衣已經被水洇濕到了領口,半透明的絲質衣物松散開來,微微露出內里山巒強健,平日收緊的下顎此刻放松,倒有幾分罕見的愜意。
蕭明稷似平只是聽到劃水的聲音才從夢中驚醒,見到鄭玉磬莞爾一笑,不似平常模樣,反而有幾分人畜無害的意味,柔聲詢問道。
"音音,你怎么不游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