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遭的異狀卻不止這一點。章元嘉明顯感覺到后宮忽然冷清下來,趙疏以擔心打擾為由,免去了嬪妾們的問安了,偶爾去御苑散步,宮人總是有意無意地閉著她走。半個月前,她聽到住在落芳齋的一個美人莫名哭了一宿,隔一日再沒了動靜,打發人去問,小黃門回說,美人病倒了,娘娘懷著龍子,不要去看,省得沾了晦氣。病,又是病。母親病了,美人也病了,他們總拿這樣的借口來搪塞她。
一個人想要瞞下一樁事容易,然而并不是人人都善于偽裝,一群人合著隱瞞,總會落下點蛛絲馬跡。章元嘉到底是皇后,很快想明白了,她們這些后宮中的婦人,身與心系著的除了帝王,只有自己的母家了,那個哭了一宿的美人,恐怕連趙疏的面都沒見過,倒是聽聞她的父親是兵部的一名官員,所以她是為何哭
前朝有了變動,一切的異樣都源自于小昭王一封即將回京的急信,塵封的大案掀起不可告人的一角,隨之驚起的濤瀾從前朝波及到了民間,也波及到后宮。
章元嘉問芷薇“你可有法子打聽到外面出了什么事”
芷薇搖了搖頭。
章元嘉眉間的郁色愈深,她心中著急,奈何無計可施,情急之下腹中竟傳來一陣隱痛,章元嘉忍不住伸手捂住腹部,芷薇見狀,連忙扶住她,“娘娘。”章元嘉閉眼擺了擺手,稍稍緩了一會兒,芷薇是從小跟在她身邊的,見她額間香汗密布,生怕她傷了身子,猶豫了片刻,忍不住輕聲道,“娘娘,奴婢有一個法子,或許可以遞消息給老爺。”
章元嘉愣了愣,別過臉來,“你有法子給父親遞消息”
芷薇點了點頭,她知道宮人往外傳消息是大罪,雙膝落在腳榻上,跪著回話“有。不瞞娘娘,西宮宮門有個小侍衛,從前受過老爺的恩惠,娘娘這邊有什么,都可以借由他帶話給老爺。”
章元嘉聽了這話,搭在被衾上的手一下收緊,片刻后緩緩松開,她問“可信嗎”
“可信。”芷薇咬著唇,“自娘娘進宮后,一次都沒有被發現過。”
芷薇想著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干脆全盤拖出“內侍省最低等的小黃門是給各宮做雜活的,往往各宮都有走動,奴婢是宮婢,自然不能直接跟侍衛接觸,不過西門的小黃門里有個十分信得過的,奴婢都是托他給侍衛傳話,再由侍衛把消息帶出宮外。”
是了,做雜役的小太監,是這宮里最不起眼的,死了病了都未必有人關心,怎么會被人發現呢
章元嘉靜了許久,對芷薇道“那你去吧。”
天更暗一些,芷薇就從元德殿提著燈出來了。
元德殿其實離趙疏的會寧殿并不遠,剛過甬道,芷薇就和曹昆德與墩子撞了個正著。近來趙疏憐曹昆德年紀大了,一到黃昏便打發他去歇著,曹昆德這是要往東舍那邊去,見了芷薇,墩子先行招呼“芷薇姑姑。”
芷薇福了福身“曹公公。”
曹昆德含笑道“芷薇姑姑這么晚還走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