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歡會之后又過了一天，就到了新兵們正式下連的日子。
顧一野等人正如他先前對沅漪說的那樣，被分到了老九連。在出發前，他們的連長秦漢勇竟被團黨委通告降為副連職使用。
起因是高梁誤將宋建設家養的雞抓來燒了菜。
沅漪“”是他能干出來的事。
僅憑這點自然是不可能有這樣嚴重的處分。但先前糾察隊抓到過幾次三連新兵的違紀違規、加上高粱燒雞被正主逮個正著。秦漢勇再怎么想護也無能為力。
不過，
正因如此，秦漢勇與新兵間的情誼反倒更加深厚。最初“魔鬼教官”的標簽早已被他們摘下，每個人如今是真實的佩服著這位連長。
而這位被愛戴的連長，此刻正目送著戰士們一個個坐車離開、眼中是濃厚的不舍。
沅漪隨趙紅纓將同樣需要坐車的通信營女兵們安頓好送離，轉身就瞧見依舊站在原地一臉失落的秦某連長。
或許是對方這般神態實在難尋，趙紅纓忍俊不禁、帶著沅漪走上前。
“他們會成為好兵的。”
秦漢勇點點頭，直到車影消失在拐角、這才收回視線看向她們。
他先是與趙紅纓點頭致意，隨即將目光轉向退在邊角的姑娘身上。
“這該是我們在新兵訓練里第一次正式打招呼吧。”
戴沅漪站直身體，向他行了致軍禮。
趙紅纓看了看站軍姿的沅漪、又看了看勾起嘴角的秦漢勇，有些摸不著頭腦。
“怎么，秦連長是認識這孩子”
“是副連長。”
秦漢勇無奈的糾正，還是回答了她的問題。
“趙連長，你底下這女娃娃啊，可精著呢。”
明白對方這是意有所指，沅漪嘿嘿一笑、放下行禮的手臂。
“演習時事態緊急，如有多得罪之處、還望您海涵。”
只見被道歉的人擺了擺手，
“我像是這么小氣的人嗎只是啊，”
秦漢勇看向沅漪，本是輕松的語氣漸漸染上一絲深重。
“志向遠大是好事。可若有一天，這份理想成為刺向你的利劍，你還能堅持住嗎”
他的話太過意味深長，此時的沅漪并不能完全參透。
可當沅漪真正成為一名戰士、隨醫療隊處在一線時，她忽然就明白了
原來那時候秦漢勇想教會她的、是取舍。
而當下未曾經歷這些的她能做的、只是堅持與他對視著，直到他將那份深重隱去、飽經風霜的面容里重新帶上笑意。
“戴沅漪同志，我期待你給我的答案。”
沅漪站在電話前，腦海里卻回想著秦漢勇的那番話。
不知為何，在那句話后、她第一時間聯想到的，竟是她已許久未曾聯系的父母。
今天是她正式下連的第一天。部隊自然是允許他們打給家里人報平安的。
沅漪排著隊，眼看著前方輪到順序的戰友們一個個打完電話欣喜若狂離開的背影，交織在一起的雙手愈發縮緊了些。
她不聽勸告、偷跑離家、執意參軍。家里人發現這件事時肯定已經失望透頂，她又有什么資格和他們分享邁向理想的喜悅呢
因此輪到沅漪時，她走上前
握著聽筒的手幾次拿起又放下，卻始終沒能撥出號碼。
“想做的事情，又何需在意他人的目光”
想做的事情
想著這句話、她做了幾次深呼吸，緩緩按下熟悉的數字鍵。
戴沅漪目前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和她的父母說說話。哪怕聽他們失望的語氣也好。
電話很快被人接起。
她還沒來得及想好開頭，就聽見對面試探性喊了一聲
“漪漪”
不得不說，哪怕沅漪在心中做了多少建設。在聽見這一句后，幾乎是頃刻間、她就紅了眼眶。
“媽。”
“漪漪真的是漪漪”
電話那頭難掩的激動顯然不遜于她。
“明文、明文是咱閨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