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能讓馬家族人諱莫如深,那作亂惡鬼生前必與族中人有極深糾葛。”燕赤霞肯定地道,“待他們編出說辭,必定會刻意繞開緊要相關人等,你我屆時須得留心。”
燕紅會意道“馬家有意不提的人,才是我們要去重點留意的人。”
“對。除此外,亦要找機會與馬家族人打聽些線索”
燕赤霞雖只游歷短短數年,人情已相當練達,細細教了燕紅不少經驗他不像試煉者那樣被任務限時所迫,自然有閑心傳授這些看似不重要、實則總有奇效的細節功夫。
兩人在天井里直深談了大半個時辰,馬修竹才返回酒樓,聲稱馬氏族長邀燕氏三人至家中做客。
一臉不情愿的燕老大,硬著頭皮再度陪著閨女出門。
馬家族長的住處比族老馬治芳的屋舍還要排場,里外四進的大院子,家中仆役成群,竟是不比鎮上的顧府遜色多少。
馬族長是國字輩,全名叫馬國英,看著年紀不輕,但仍然精神矍鑠,面貌方正,體型富態,身上同樣掛著馬家集里長鄉職,威勢卻要比李家村的里長重得多,見著身長過人的燕赤霞亦面無異色,神態自若地將貴客請進廳內。
雙方入座,馬族長便開門見山地道“兩位燕仙師,小老兒乃凡俗之人,生平未見過超出常理之事,不知我族中子弟須得犯下何種過錯,才會將山中妖魔激怒至此,為我馬家集招來禍事”
燕赤霞鎮定地道“此事還需馬族長遍問族人,半年不,一年內,是否有人曾捕獵過山中生有異狀的小獸是否有人曾與自稱山民的年輕男女,又或是男童女童,生過齟齬”
陪坐在席的三名族老,在聽到燕赤霞所言后半句,皆神色微變,六道目光齊齊往燕赤霞投來。
燕赤霞心中一動,桌下比手勢暗示燕紅鎮定,自己也故作未覺,只待馬族長回話。
馬族長面色不變,沉吟半響方道“我馬家辦集市已有幾十載,逢年過節時出入集中山民鄉民無算,亦難免與我族中子弟有些口舌紛爭這范圍實在太過寬泛,不知能否再多些提示”
燕赤霞目光一閃,立即猜測到馬家之事與鄉民無關。
這倒也不出奇,馬家或有欺行霸市之事,但多少會有些收斂,不至于將事做絕不然本地鄉民就奔著臨近的北山鎮去做交易了,沒必要非得跑到馬家集來。
他表面上作為難狀,桌下悄悄給燕紅比了個拇指手勢。
燕紅便仗著自己年紀幼小,作無知狀道“師兄,妖魔若假做人形潛入集中,也不定就只會冒充山民吧說不得會冒充馬家族人認識的熟人,又或是哪家走丟的家人呢。”
此話一出,便是馬族長也微微變色。
燕赤霞仍做不覺,沉思了會兒才道“倒也有此可能,此地為方圓十里人氣最為旺盛之地,若山中妖魔羨慕人間繁華,悄悄混入人群,或真有可能暗害了哪戶人家子弟,偽裝形貌潛入集來。”
“這就是了。”燕紅拍手道,“這妖魔偷偷混進馬家集,卻不料想被人識破偽裝,惱羞成怒下撕破臉大開殺戒,吃人害人,這種事也是有過先例的。”
此話一出,在場的馬族長、三位族老,以及垂首恭敬站在族老身后的、包括馬家兄弟在內的數位年輕后輩,皆面露異色。
那是一種古怪的,混雜了驚愕,憤怒,心有余悸,解脫放松等復雜情緒的微妙神態燕紅尚且無法解讀,但燕赤霞洞若觀火。
兩人一口咬死妖魔作亂,一口咬定受害之人為妖魔所害,用意乃是將曾經被馬治芳、馬國奇、馬身毅,又或許還有更多人聯手害死的無辜冤魂,“打成”非我族類的、死有余辜的妖魔。
僅有如此,才能讓這群互為遮掩的本地豪強撕下溫良恭儉偽裝,暴露出皮下齷齪不堪真面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