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飽受蔣扒皮剝削的日子里,我還是一邊做著洗衣擔水等粗活,一邊給蔣家后院制造點熱鬧以娛樂自己枯燥乏味的生活。
比如說,中秋的時候,蔣員外為了討新納小妾玉兒的歡心,買了兩尾錦鯉放在后院的水池中,那玉兒見了甚為歡喜,一口一個老爺叫的蔣員外心窩窩里直暖和,那小妾得寵也是越發目中無人的氣勢高漲,見了蔣太太也不放在眼睛里。蔣員外的正妻蔣太太是個善妒且手段潑辣的女人,見了這般情形,那還了得,直接叫人去將池子里的兩尾畜牲弄死。
蔣太太手下的丫頭頗為得力,太太剛下令,她便扛了撈魚的網兜到到后院而來,將兩條錦鯉撈上來,隨手拿過池邊的石頭拍了個稀爛,然后扭著腰哼著小曲兒而去。待她走遠了些,我從藏身的木柱后出來,將中午到田里捉的懶放到池里,掛了條幅在假山之上,上書“癩愛吃錦鯉肉”。
那蔣員外見錦鯉慘死,又見條幅上將他比作癩,心下氣急,沖到母老虎蔣太太那去理論,那蔣太太仗著自家兄長的官威怎會懼他,我和一干丫頭小廝躲在太太院子的隱蔽處,只聽見一陣陣噼啪聲后,蔣員外鼻青臉腫地逃將出來,看著蔣員外臉上的熊貓眼,平時受慣了氣的下人直樂得哈哈大笑。
又比如說,前些天,蔣員外聽說,城西群香院新來了唱曲兒的,嗓音那叫一個婉轉,一個嬌媚,一個酥骨柔腸。于是,蔣員外充分發揮了粉絲應有的敢死精神,不辭風雪地架著馬車去捧場,結果,回來當天就染了風寒。我從廚房端菜出來的時候順手抓了把花椒,在路過那煎藥的罐子時,見四下無人便“一不小心”灑了進去,于是即將病愈,然后繼續到群香院捧場的蔣員外不得不多躺了兩天。古人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可見多少男人為了美女連性命都可以不要,與此相比,多在病床上躺兩天也算不得什么的。在灑了花椒后,我如是地安慰著自己惴惴不安的良心。
蔣員外有個兒子,好讀書,但不求甚解,愛聽夫子之言,是個名副其實的草包書生,整日里之乎者也,搖頭晃腦地捧著本書念。某日里,夫子給他講史,說道了三國志中的蜀志諸葛亮傳時,言道“孔明忠君愛國,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實乃我輩之典范,尤其是這出師表寫得更是句句肺腑,字字誠心,武侯此等節操,爾須牢記在心。”夫子如是說了之后第二天告了假沒來,蔣公子記著夫子的話,第二天清早便將那三國志捧出來狂背。其實夫子的意思是要他記住孔明的這種精神,待以后考取功名之后要效仿孔明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但這s13少年居然理解為夫子要他把孔明寫的出師表牢記在心。朗讀并背誦全文。這個萬惡的詞條尚未在這個時代誕生,但蔣公子已經自動自發地照做了。
要說這蔣公子還真不是塊讀書的料。從早上天未亮我出門挑水時他坐在小窗邊,油燈下念誦著“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反復念誦,直到晚上天黑我洗完衣服回來,他還在望著屋頂,搔這腦袋反復念著“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陽,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陽,后面是什么來著”
或許是前幾次惡作劇的成功,使我太過忘乎所以,不但放松了生活在古代應該具備的警惕心,更是完全忘記了封建社會那坑爹的主仆尊卑。在從蔣書呆窗下走過時,我嘴賤地接了下去“茍全性命于亂世,不求聞達于諸侯”。那蔣公子聽聞有人接他的話,先是一愣繼而低頭看了看書,發現我接的居然是對的唰一下來開房門,看見我抱著一盆子剛洗好的衣服走在前面,怒氣沖沖地拿著書本向我沖來,不由分說拿起那厚厚的書本朝我腦袋上砸來,嘴里罵道“叫你偷聽我讀書,叫你偷聽我讀書,女人也敢讀書,還是個卑賤的丫頭”
這草包實在是不可理喻,我哪里招惹到他了是了,他背了一天地書,沒能背出來,我這個洗衣服的丫頭輕輕松松就接了上去,他如何能不惱怒唉這傻缺孩子,看他這智商這模樣,我猜想,蔣員外和蔣太太一定是表兄妹。
“敢問少爺令尊和令堂是表兄妹”不知他能否聽懂這句流行于千百年后網絡名言。
“你這賤丫頭敢偷聽少爺我讀書,打死你個不懂規矩不守禮法的女人。”
我左躲右閃地,躲避著蔣草包的攻擊,嘴里卻不閑著,將出師表從頭到尾背了個順溜,以存心氣氣他“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衛之臣不懈于內,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陛下亦宜自謀,以咨諏善道,察納雅言,深追先帝遺詔。臣不勝受恩感激,今當遠離,臨表涕零,不知所言。”
我滿意地站住看著蔣草包那呆若木雞的樣子,鄙視地看了他一眼說道“聽人念一遍就該記得的東西,想不到竟然有人念了一整天都記不住。”看著蔣草包氣得抽搐著嘴角說不出話的樣子,我再接再厲地說道“唉,這世間竟有人蠢到這個地步,說你像豬我都覺得那是在侮辱豬的智商。”說完鄙視地看了他一眼。
“你當真只聽我念了一遍就記住啦”蔣草包的手顫抖著指著我問道。
“早上出去挑水時聽你念了一遍就記得了,其他時候我要干活,誰耐煩來偷聽你。”其實,這話是有水分的,畢竟我第一次背也是花了兩個多小時,反反復復念了將近十遍才會的,不過這是上輩子的事了。這回我就聽了一遍,也不算說謊。
我萬萬沒想到的是那小子氣得哇一聲哭了出來,緊接著向遠門外奔去。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情況有多不利。這是在萬惡的封建舊社會啊,人家手里有賣身契,打死你就跟宰只狗一樣,是不用付法律責任的,還是趕快跑路吧。我正打算著從后門溜走,剛轉身沒跑幾步遠,那蔣太太就帶著家丁堵住了我的去路。
兩個仆婦扶著蔣太太,快步向我走來,蔣太太用那染了鳳仙花汁的手的指著我問蔣草包道“頂撞你的就是這個小賤蹄子”,那小子一邊抽泣著抹去鼻涕眼淚一邊點頭。
“好啊,你個膽大包天的死丫頭,給我抓住她。”她對身旁一個仆婦說完,轉身對我吼道“看我不打爛你的嘴”,見了這架勢,我第一反應還是逃,逃得了就逃,逃不了,逃不了怎么辦,不想了,先跑了再說。